季凌川握剑冲来的时候，青不凡也没有停。
三丈。
两丈。
剑先到。
青不凡侧身，剑锋擦着腰侧掠过，刚刚止住的血再次渗了出来。
他没有退。
左手直接压向季凌川持剑的手腕。
季凌川手臂一沉，剑锋顺势往下。
青不凡只能收手。
下一剑已经从下方挑起。
剩下五杆还能用的阵旗同时一震。
右侧灵力猛地一扯。
青不凡借着那股力量横移半步。
剑尖擦过下巴。
一线血珠甩了出去。
季凌川没有追着剑走。
左拳已经砸来。
砰！
青不凡胸口挨了一下，连退两步。
季凌川贴上来。
剑锋直刺。
青不凡脚下碎石突然向内一沉。
季凌川落下的那一步慢了半瞬。
青不凡抬腿。
一脚踹在他腹部。
季凌川闷哼一声，倒退数步。
还没站稳，青不凡已经追上。
灵剑横起。
青不凡没有碰剑，身体贴着剑锋外侧切进去，一掌落在季凌川刚刚受过伤的肩头。
砰！
季凌川身体一歪。
灵剑险些脱手。
他强行握住，反手就是一剑。
这一次青不凡退慢了。
剑锋从胸前划过。
衣服连着皮肉一起裂开。
血一下涌了出来。
远处，顾长安手里的阵符已经抬起。
问岳宗两名弟子也同时往前一步。
季凌川先喝了一声。
“别过来！”
两人脚步顿住。
“季师兄——”
“退回去。”
季凌川没有回头。
顾长安也停了下来。
裴知秋却已经握住剑柄，目光一直落在那两名问岳宗弟子身上。
谁先动。
另一边都不会站着看。
场中没有人再说话。
季凌川重新抬剑。
青不凡胸前的血顺着衣襟往下淌。
两个人都已经没有刚开始时那么快。
可剑一动，仍然奔着要害。
第一剑斩向左肩。
青不凡往右。
第二剑紧跟着封住退路。
他只能继续后撤。
第三剑却没有落。
季凌川手腕忽然一松。
灵剑脱手。
青不凡神识刚捕捉到剑身，季凌川本人已经贴到面前。
一掌。
青不凡抬臂硬接。
两股灵力撞在一起。
两人同时向后退。
灵剑却从青不凡背后折返。
前后夹击。
青不凡没有回头。
左侧一杆阵旗骤然亮起。
剑锋被扯偏半尺，从右肋外掠过。
季凌川已经重新冲到面前。
青不凡一拳砸出。
季凌川同样一拳。
砰！
两条手臂同时震开。
季凌川脸色更白。
他本就伤得更重。
接连几次硬碰以后，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可那柄灵剑还在。
青不凡继续往前。
季凌川退一步。
他就跟一步。
五杆阵旗散在周围，不再强行连成完整阵势。
一杆牵脚。
一杆拖剑。
剩下几杆只在真正需要的时候亮一下。
每一次变化都很小。
却让季凌川始终拉不开最舒服的距离。
很快，他再次退到泉池边。
季凌川突然停住。
不退了。
灵剑横在胸前。
青不凡也停了一瞬。
季凌川右手已经开始发抖。
他伸手摸向储物袋。
那只装着淡蓝色丹药的玉瓶再次落进掌心。
瓶口朝下。
一枚丹药滚出来。
“季师兄，别再吃了！”
问岳宗弟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季凌川没有理。
丹药刚送到嘴边。
一杆阵旗从侧面撞来。
不是撞人。
直取玉瓶。
季凌川手腕一收。
丹药没掉。
剑势却慢了。
青不凡已经到了。
一掌拍向胸前。
季凌川只能横臂挡。
砰！
整个人再次撞上泉池边的石壁。
丹药脱手。
掉进水里。
玉瓶也摔在一旁。
季凌川单膝落地。
手里的剑撑住碎石。
过了两息。
他又站了起来。
这一次，连问岳宗两人都看得出来。
他已经落在下风。
其中一人再次向前。
裴知秋的剑也在同一刻出鞘半寸。
季凌川只说了一句。
“别动。”
那名弟子咬住牙。
停下。
季凌川把剑从地上拔出来。
青不凡站在几丈外。
没有趁机出手。
两个人隔着一片被鲜血染开的泉水。
季凌川喘了几口气。
抬剑。
青不凡没有再劝。
刚才已经说过一次。
再说没有意义。
季凌川也没有马上冲。
他身上的灵力开始往剑上收。
神识一起压进去。
原本明亮的剑身反而一点点暗了下来。
裴知秋神色变了。
“他把神识都压上去了。”
季凌川出剑。
没有剑影。
没有变化。
只有一柄剑。
直线。
直取青不凡胸口。
剑光刚起，已经越过一半距离。
第一杆阵旗亮起。
剑锋偏了一点。
季凌川手指一压。
剑重新回正。
第二杆。
第三杆。
两股牵引同时落下。
剑身剧烈一震。
季凌川嘴角开始往外溢血。
剑却还在往前。
第四杆。
第五杆。
五处灵力一起压向剑锋。
灵剑终于出现了明显偏移。
却还是没有停。
青不凡看得很清楚。
这一剑真要落下。
会穿过胸口。
他没有再继续和剑硬扯。
五杆阵旗同时变向。
所有牵引骤然压向季凌川本人。
季凌川身体一沉。
剑势慢了一瞬。
只有一瞬。
青不凡迎着剑冲了上去。
“青兄！”
顾长安脸色骤变。
剑锋已经到了。
青不凡身体往左偏。
原本直取心口的一剑擦着胸骨外侧刺入肩胸之间。
噗！
剑锋穿进血肉。
季凌川眼神猛地一变。
没中要害。
青不凡却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季凌川想抽剑。
晚了。
青不凡左手扣住剑身外侧。
掌心瞬间裂开。
右手已经抬起。
季凌川也一掌拍来。
砰！
两掌几乎同时落下。
季凌川这一掌砸在青不凡肩头。
青不凡身体一晃。
右掌却结结实实印在季凌川胸口。
正是此前已经连续受创的位置。
这一掌没有收。
季凌川胸前传出一声闷响。
整个人倒飞出去。
灵剑也从青不凡肩胸之间被硬生生带出。
鲜血一下涌了出来。
季凌川摔在七八丈外。
后背撞进碎石。
二品灵剑脱手飞出。
斜插在离他不到两丈的地方。
问岳宗两名弟子同时冲了出去。
裴知秋也已经拔剑。
顾长安掌中的阵符亮起。
“别过来。”
声音很轻。
两名问岳宗弟子却都听见了。
脚步硬生生停住。
季凌川撑着地。
第一次没起来。
手臂刚直起一点，又重新落下。
第二次也是一样。
直到第三次。
他才勉强靠着身后的碎石坐稳。
血顺着下巴不断往下落。
青不凡还站在原地。
肩胸之间那道伤口同样在流血。
他没有靠近。
也没有去看泉心。
季凌川喘了很久。
才重新抬头。
“青不凡。”
“嗯。”
“这回……”
声音断了一下。
“算你的。”
青不凡没有说话。
季凌川低头看向自己的剑。
右手抬起。
灵剑轻轻震了一下。
离地半寸。
又掉了回去。
他看着那柄剑。
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可惜。”
问岳宗那名弟子终于忍不住往前一步。
“季师兄。”
季凌川这一次没有再喝止。
也没有再说话。
抬起来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插在碎石里的灵剑轻轻震了一下。
剑上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直到彻底熄灭。
谷里没人出声。
只有泉水还在流。
青白色的泉心依旧悬在水面上。
完整。
明亮。
谁都没有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