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还在流。
问岳宗两名弟子终于走了过去。
其中一人先蹲到季凌川身边，手指在他颈侧停了片刻。
没有脉息。
他低着头，半天没动。
另一人把插在碎石里的灵剑拔了出来。
剑上的光已经彻底熄灭。
他握着剑，转头看向青不凡。
顾长安往前站了一步。
裴知秋也没有收剑。
刚才那场争夺已经结束，可谁都知道，事情还没真正过去。
“我们带季师兄走。”
问岳宗弟子的声音有些哑。
青不凡按着肩胸间的伤口。
“可以。”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二品灵剑。
“这柄剑……”
“也带走。”
这次不只是问岳宗两人。
顾长安都转头看了青不凡一眼。
二品灵剑。
沉锋剑刚断。
真按秘境里的规矩，这柄剑已经算战利品。
青不凡却没有改口。
“剑是他的。”
“跟人一起走。”
问岳宗弟子握剑的手紧了紧。
最终没有说什么。
另一个人已经俯下身，准备把季凌川背起来。
手伸到腰间时，却停住了。
那里还有一个储物袋。
顾长安开口。
“那个留下。”
谷里的气氛一下又紧了。
问岳宗弟子抬头。
“人都死了，你们还要拿他的东西？”
顾长安看着他。
“你们进断缘山之前，宗门没跟你们说过规矩？”
那人脸色难看。
“季师兄不是死在外人手里。”
“那死在谁手里？”
顾长安问。
对方说不出话。
青不凡抬手止住顾长安。
他看向那只储物袋。
“人和剑带走。”
“身份牌、宗门的东西，你们也可以拿。”
“储物袋留下。”
问岳宗两人都看着他。
青不凡没有再解释。
真要是季凌川赢了。
倒在那里的人就是他。
沉锋剑、阵旗、丹药、灵石，甚至刚刚拿到手还没炼化的太素无相面，只要能拿走，季凌川同样不会替他留着。
他们争之前就知道结果。
不是现在才知道。
僵了几息。
那名背着季凌川的弟子最终把储物袋解了下来。
放在地上。
“里面有季师兄自己的东西。”
青不凡道：“我知道。”
“有些东西未必对你有用。”
“之后再看。”
那人还想说什么。
身旁同门拉了他一下。
“走。”
他没有动。
目光越过青不凡，落到泉池中央。
青白色泉心还悬在那里。
从季凌川倒下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去碰。
“就为了这个。”
他说。
没人接话。
他的眼睛慢慢红了。
“季师兄进来之前，霍长老还让我们两个跟着他。”
“现在人没了。”
“我们怎么回去？”
顾长安皱了下眉。
青不凡却听到了另一个名字。
“霍长老？”
那人盯着他。
“季师兄的师父。”
“霍天衡。”
青不凡记住了。
对方继续道：
“季师兄的命牌现在应该已经碎了。”
“霍长老会知道。”
裴知远脸色变了一下。
顾长安也没了刚才的轻松。
金丹修士的弟子死在秘境里。
和死在妖兽、阵法、陌生修士手里，终究不是一回事。
更何况还有两个人活着出去。
谁杀的。
为什么杀。
他们都能说清楚。
问岳宗弟子把季凌川背稳。
经过那只储物袋时，没有再碰。
另一人握着季凌川的剑，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青不凡。”
青不凡看过去。
“刚才是季师兄不让我们动。”
“我们认。”
“但出了断缘山以后，不是我们说了算。”
“我知道。”
那人没再说。
两人带着季凌川往谷外走。
经过泉池时，背着尸体的人脚步慢了一下。
最后还是没有回头。
很快。
三道身影只剩两道。
消失在山壁转角。
裴知远一直等到神识感知不到他们，才低声问：
“霍天衡什么修为？”
顾长安道：
“金丹。”
裴知远嘴角抽了一下。
“几层？”
“这我哪知道。”
“反正不是我们现在能碰的。”
裴知远看向青不凡。
青不凡已经蹲下，把地上的储物袋捡了起来。
没有打开。
直接收进自己的储物袋。
“先别管霍天衡。”
顾长安走过来。
“你先管管你自己。”
青不凡肩胸之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季凌川最后一剑虽然避开了心口，可刺得不浅。
腰侧、肩膀、大腿同样都有伤。
刚才一直站着没动还好。
这会儿气一松，疼痛反而全上来了。
青不凡取出一枚疗伤丹服下，只先压住不断往外渗的血。
裴知秋则走到泉池旁。
没有碰泉心。
先看了一会儿周围。
“这里不能久留。”
顾长安道：“那几拨人走了，不代表不会回来。”
“刚才动静也不小。”
裴知秋点头。
“先把东西收了。”
几人这才重新看向泉心。
青白色灵髓静静悬在水面上。
刚才为了这一团东西，泉池边死了一个人。
现在真正没人争了。
反而没有谁急着伸手。
过了一会儿。
顾长安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巴掌高的青玉瓶。
瓶口比普通丹瓶宽许多。
“这个能装。”
青不凡看了一眼。
“确定？”
“以前装灵髓用的。”
“完整收进去，不切开。”
顾长安走到泉池边。
“你来还是我来？”
青不凡站起身。
“我来。”
他没有直接用手抓。
一杆还能用的阵旗落到泉边。
灵力很轻地从下方托住那团泉心。
青白色灵髓晃了晃。
没有散。
顾长安把玉瓶放到下方。
青不凡一点点改变牵引方向。
泉心缓缓落下。
接触瓶口时，外层那层近乎透明的灵膜轻轻收缩。
整个滑了进去。
没有破。
青白色光芒透过玉壁亮了一瞬。
顾长安立即封上瓶口。
几个人都盯了片刻。
里面的灵光没有散。
这才松了口气。
顾长安把玉瓶递给青不凡。
“拿好。”
青不凡接过。
瓶子很轻。
里面那团东西却是季凌川拿命争到最后都没有得到的。
他没有多看。
收进储物袋。
泉心离开以后，池里的水没有立刻变化。
淡青色依旧。
只是那股最明显的养神气息已经开始慢慢变弱。
顾长安看了一圈。
“剩下这些还要不要装？”
裴知远道：“都打成这样了，不装不是更亏？”
顾长安点头。
“有道理。”
几个人又各取了一些外围泉水。
没有贪到把整个池子掏空。
能装的容器有限。
时间也不允许。
青不凡则走到沉锋剑断掉的位置。
半截剑已经被他收起。
另一截先前掉进泉池。
水不深。
很快找到了。
断口参差。
剑身上还有不少细小裂纹。
裴知远站在旁边。
“还留？”
“留。”
青不凡把另外半截也收进储物袋。
“都断了。”
“我知道。”
“以后还能修？”
青不凡看了他一眼。
“不会修了。”
裴知远愣了一下。
“那还留？”
“还能用。”
“怎么用？”
“当金行载体。”
裴知远看了看那两截断剑。
“断了也行？”
“剑断了，材质没变。”
裴知远听懂了。
没再问。
裴知秋则把那杆被斩裂的阵旗捡了回来。
旗杆裂了一半。
阵纹也断了两处。
她递给青不凡。
“这个得修。”
青不凡接过。
“嗯。”
一柄剑断了。
一杆阵旗伤了。
身上还多了大大小小几道剑口。
泉心到手。
季凌川也死了。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是简单的赚或者亏。
顾长安已经把地上的痕迹大致收拾了一遍。
“走吧。”
“再留一会儿，真有人回来就麻烦了。”
青不凡最后看了一眼谷口。
季凌川被带走的方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
“走。”
四人御器离开低谷。
这一次，裴知远没有再飞到最前面。
青不凡伤得不轻。
四个人的速度都压了下来。
飞出去十几里后，顾长安才靠近一些。
“霍天衡那边怎么办？”
青不凡望着前方。
“先活着出去。”
顾长安点头。
也是。
断缘山还有十个月。
金丹进不来。
可等他们出去以后——
这件事才会真正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