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傲的头低得更低了，尊上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来，压得他灵台嗡鸣，他仍旧跪着，一声不吭。
一旁的临翼魁梧的身躯哐当一声跪下，身上铠甲撞击黑玉地面，发出金属轰鸣。
他缩了缩宽厚的肩膀，喉结滚动，小心翼翼地开口：“尊上。”
话音落下，又看了看身侧眉心微蹙，同样低着头的晏宁，他心里骂骂咧咧，那狐狸脑子平日最灵活，此刻却一个字都不说。
临翼咽了咽口水，心头一横，咬咬牙，浑厚的声音响起：“尊上！您不能这么快渡天魔劫！”
“滚。”陌泫卿眸中暗焰如破冰之刃朝对方射去。
随即玄色长袖拂动，一道凌厉的暗玄魔气破空而出。瞬间将临翼那巨大的身躯卷出大殿，发出一声碎裂的巨响。
他眉心紧蹙，指节分明的手指轻捏眉心，不再看底下的人，声音淡了下去：“你们都下去吧。”
晏宁等魔君不敢再多言，纷纷躬身一揖，垂首退出大殿。
此刻，幽暗的大殿仿佛渗进虚空。
殿外，回廊的巨石被临翼的身躯撞断，碎石散落一地，临翼正趴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其余四人见状，感知到他魔元尚稳，皆松了口气。
临翼还赖在地上不肯起身，灰头土脸翻了个身继续不动。
泽渊挑了挑眉，一步上前，动作熟练地将临翼那巨大身躯扛上肩头。玄鳞长袍下的手臂虬结有力，毫不费力。
“泽渊，你这个臭蛇！快放我下来！”临翼被他扛在肩上，巨大的嗓门吼得回廊都在震。
晏宁与赤霄见他中气十足，同时上前一步，一人捂他嘴，一人按住他肩膀。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迅速转移，身形化作数道暗芒消失在回廊尽头。
来到远离大殿之处，四周的魔气扭曲了一瞬，远处魔焰的火光映在天际。
“你这个脑袋瓜子里，在想什么？”晏宁长袍上的黑狐裘微微晃动，他抬手布下结界，淡青的光芒将五人笼罩其中。
做完这些，他那张精致得近乎妩媚的面容上才露出几分疲惫。
临翼从泽渊肩上跳下来，刚毅的面容比平日更沉闷了几分，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中的困兽，他双臂抱在胸前，声音不自觉又大了几分：“那你这狐狸脑子，今日也是半点用也没有！”
“还有，刚才我听到尊上说的万道先天，是什么意思？”临翼抓了抓头，眉心紧锁。
“你这莽夫，晃得我头晕。尊上方才所说的是道种，据说古神族彻底湮灭前，只有万道先天道种。是寻常修士无法通过修炼而获得的。”晏宁收起扇子，在掌心轻轻敲了敲，见其余四人都看着他。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万道先天道种是先天存在的道的根源。比如，来历。”话罢，他倏然竖起扇子，朝天指了指。
“难道，尊上的来历这般不凡？”临翼瞳孔骤缩，嗓门不由得提高，一手指着头顶上方。
“闭嘴。”灼傲身型一闪，一把捂住临翼的嘴，冷冷睨了他一眼，冷声低语道，“起心动念皆会感应，你又这般口无遮拦。”
临翼憨憨的点点头，对方才放开手，冷哼声回到自己原位。
泽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也听过这个传闻。古神族被覆灭后，人族修士只有天灵根拥有先天道种，却不再见万道先天。”
晏宁精致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无奈，眸中微暗，“刚才的话听过就算了。还有，尊上已然动气了。你方才再劝下去，不怕他把你制成虎皮垫？”
“去去去，尊上可不会扒了我的皮。”临翼满脸不耐，摆了摆蒲扇般大的手掌，随后他咧开唇角，“最多打我一顿。打一顿怕什么，我皮糙肉厚，挨得住。”
结界中泛着冷芒，在泽渊幽光玄鳞长袍上更显幽冷，上挑的丹凤眼中血色暗了下来，他抬手拍了拍临翼虬结粗壮的手臂：“我们跟随尊上万年，前面你还看不出尊上已经不悦？你以为我们不想继续劝？”
赤霄转身看向远处大殿，墨袍上的漆黑翎羽轻轻颤动，他忽然开口：“没用的。尊上不会听我们的。”又看向其他几人，“他为魔后早已偏执入髓。”说完低声轻叹。
这话一出，五人都沉默了。
灼傲自之前起便一言不发，此刻他面容紧绷，神色凛然，眼底似有火在烧，他沉声道：“我想在尊上渡天魔劫时，帮他。”
“你以为这是说帮，就帮的了的？”晏宁蹙眉，手中扇子啪地敲在灼傲乌黑的发顶，声音发沉，“你就大乘中期修为，还想去帮着扛天魔劫？我看你是想上面彻底将我们抹杀吧。”
准备附和的临翼张了张嘴，粗犷的面孔上难得露出几分茫然，他烦躁地用指节粗大的手指抓着头发：“那咋办？我不想尊上形神俱灭啊！”
“若不行，我们过两天再劝劝尊上，让他再等等。”临翼又提议道。
赤霄双臂环胸，淡淡瞥了眼挠头抓耳的临翼，开口说道：“尊上做了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尊上不知为何会在心魔劫里燃烧神魂。他如今身体状态，即使闭关一年也不能痊愈，还怎么能去渡劫？”临翼又开始来回踱步，嗓门也大了几分。
赤霄清冷的目光看向众人，倏然开口：“尊上性格大家清楚，应是与魔后有关。”
“我也是这般想的。”晏宁闻言点了点头。
泽渊靠在墙上，他视线落在那来回踱步的巨大身影，蹙眉道：“大家不如分头去找修复神魂的天材地宝。”
“只能如此了。”晏宁拢了拢狐裘，指尖摩挲着扇柄，“天材地宝与上古秘法都去找，虽不能完全修复，但总比现在强。”
“那我去了。”赤霄话音未落，身形已如一道墨色的闪电，消失在众魔君面前。
灼傲眸光一凛，化为幽影消失在几人面前。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也各自化作流光散去。
露珠坠落，溅开层层涟漪，将荷影的粉白与寒月的冷，碎成一片，身后大片的花海在夜风中摇曳，将那颀长的身影包裹在馥郁的暗香里。
昙花正盛，此刻开得不管不顾，层层叠叠的淡紫莹白花瓣在月光下近乎透明，将整片花海映成一片紫色的星河。
陌泫卿站在水塘边，修长冷白的大手按住胸口，指节微微泛白，他闷哼声，鼻息间萦绕着昙花的暗香，拇指将唇角猩红血迹擦去。
随即，他目光沉沉地看向远处，视线越过荷塘，落在那棵早已空无一人的树下。
“你回来了。”清润的嗓音自他身后响起。
陌泫卿侧身看去，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月白法袍拂过烟紫色的花丛，花枝轻颤，暗香浮动。
彦衡来到陌泫卿身侧，站定之后并未立即开口，他的目光落在陌泫卿身上，见对方魂芒微震，魂息不稳，不由得蹙眉道：“你神魂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