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
二百零三具尸體，就這樣懸掛在燈塔中央廣場的刑台之上。
其中有舊燈塔的最高統治者，有光影會與律教所的核心人員，有昨日反革命行動的組織者，也有二十年前參與制定鎮壓計劃、組織抓捕暗殺和發動武裝屠殺的主要責任人。
風從高空吹過，一根根繩索隨之輕輕晃動，已經僵硬的尸體也在半空中緩慢搖擺。
遠處，鏡南久久的望著這邊，望著其中一具尸體。
摩根。
那個統治燈塔數十年，也將她養大的老人。
她的神色復雜。
如果昨天晚上，摩根沒有秘密啟動火種計劃，沒有在停火以後仍然準備犧牲整個燈塔下層，也許事情最終不會走到這一步。
他可以交出權力。
整個燈塔可以和平演變。
他甚至可以在新的燈塔里作為一個已經退出歷史舞台的老人，平靜地度過余生。
可摩根最後還是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選擇了這條萬劫不復的道路。
原本還有可能通過談判完成的權力交接，徹底斷絕。
燈塔被徹底的推翻。
不僅僅葬送了他自己的性命，還葬送了所有追隨他的人的性命。
而那個維持了數十年的舊燈塔，隨著這二百零三人的死亡，被徹底埋進了歷史。
... ....
數個小時後。
總控制室。
鏡南站在主控制台前。
“高度繼續下降。”
“主推進系統穩定。”
“下方地形確認。”
“距離目標區域九千二百米。”
巨大的燈塔正在移動並緩緩下降。
這座已經在天空中漂泊了數十年的龐然大物第一次主動降低到如此接近地面的高度，厚重的雲層被龐大的艦體一點點壓開，來自燈塔底部的氣流卷過廢墟，大片塵埃向四周翻滾。
而它最終停留的位置，正是那艘墜毀的舊時代星際飛船上空。
更準確地說——
是聖主地宮的正上方。
這是新燈塔成立以後作出的第一個重大決定。
覲見聖主。
而回歸地面的第一個個選擇的地底，也是聖主地宮周圍的地面。
對于如今燈塔上的大多數塵民而言，這件事甚至比新議會、審判和重新分配資源更加重要。
因為沒有聖主，就不會有聖諭、聖裁與聖航，也不會有昨日那場最終推翻三大法則的革命。
更何況，昨夜發生的一切已經傳遍整個燈塔。
臨淵者。
那個曾經被視作燈塔最終武力的存在，在追著三位聖使進入地底之後，再也沒有回來。
回來的是獲得了更加強大力量、甚至已經能夠憑空飛行的聖諭三人，以及被聖裁提在手中、幾乎只剩半條命的查爾斯。
所以當燈塔開始下降時，所有人都期待了起來。
大量居民已經聚集到了各層平台。
他們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把自己打理的干干淨淨。
他們要去見那個真正改變了燈塔命運的存在。
... ....
與此同時。
距離燈塔十余公里外的地面荒野上。
一輛重型地面載具正以極快的速度行駛著，始終沿著燈塔移動的方向前進。
車內，白月魁等人不時抬頭望向遠方。
透過車窗，可以清楚看到那座原本應該高懸天穹之上的龐然大物，此刻正在一點點降低高度。
不是失控。
更不是墜落。
燈塔的姿態非常穩定，下降速度也始終維持在可控範圍內。
它是在主動下降。
山大盯著外面看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皺起眉頭。
“這幫人瘋了？”
“真嫌噬極獸找不到他們啊，那天真進化出會飛的噬極獸就只知道了。”
他說到這里，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也不知這座塔上昨晚又發生了什麼，死了那麼多人，連腥漩也有重新出現的跡象，現在還敢把燈塔往地面開。”
“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白月魁語氣平靜。
昨天與聖諭分開以後，他們回去重新討論了原本的計劃。
而討論最後得到的結果並不樂觀。
聖主的出現，已經成為整個局勢中一個完全無法繞開的變量。
尤其是昨天他們發現，那片黑色生態擴張的速度其實已經超過了他們的想象。
最開始，他們是通過地表那些肉眼可見的黑色覆蓋物判斷侵蝕範圍。
可昨天他們忽然發現。
有些地方明明看不見任何黑土，地面上的噬極獸卻會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突然遭到襲擊。
黑色觸須直接破土而出，將噬極獸纏住，拖入地下。
隨後便再也沒有出現。
這意味著他們在地表看到的黑土，根本不是它真正的擴張邊界。
地下那張看不見的生命網絡，很可能早已蔓延到了更加遙遠的地方。
更麻煩的是，它和瑪娜生態完全不同。
瑪娜生態會受到生命源質吸引。
他們可以隱藏，可以屏蔽，也可以利用對生命源質的了解盡可能避開噬極獸。
可黑土不在乎這些。
它不會因為龍骨村隱藏了生命源質，就停止向那個方向生長。
只要擴張繼續，總有一天，它會來到村子腳下。
而他們原本圍繞馬克準備推進的後續計劃，也隨著聖主這個變量的出現徹底被打亂。
所以無論聖主究竟是什麼，他們都必須親眼去看一看。
只有弄清楚這個突然出現的存在究竟想做什麼，又能做到什麼，白月魁才能決定接下來該怎麼走。
結果沒想到，他們才剛剛靠近這一帶，首先看到的便是燈塔主動降低高度。
燈塔上生活著上萬人。
如此龐大的生命源質聚集在一起，對于噬極獸而言，就像懸掛在天上的太陽一樣耀眼。
這也是燈塔幾十年來始終維持高空航行的重要原因之一。
高度，是它與地面瑪娜生態之間最重要的一層隔離。
可現在，這座承載著上萬人生命的空中城市，卻在主動拉近自己與地面的距離。
因為一旦降低高度，那耀眼的生命源質就會成為噬極獸們的燈塔。
引得無數噬極獸飛蛾撲火一般的涌來。
而現在燈塔居然主動下降高度。
昨晚的燈塔，一定發生了某種他們目前還不知道的劇變。
載具繼續向前。
距離燈塔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白月魁忽然抬起頭。
一道黑色身影正從燈塔方向高速接近。
沒有飛行器。
也沒有重立體。
那道身影就這樣懸在半空中，從數千米高空迅速下降，朝他們所在的位置徑直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