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现在一定很慌！”
徐远笑了一声。
他把交叉着的双手松开，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点。
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看着周娜。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点，但那股分量反而更重了。
“那你想想，一个人慌了的时候，会做什么？”
“慌了的人，肯定想自保。”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窗台上收回来，落在徐远脸上。
“顾家现在四面受敌……”
“其他三家盯着他们的产业，调查组盯着他们的底细，青帮那边还记着旧仇。”
“他们要是再不做点什么，手里的东西就要被分干净了。”
“所以他们才突然安静下来，把铺面关了、人手撤了、酒楼歇了。”
“看着像是缩回去了，实际上是在盘点家底、收紧防线、把能护住的东西先护住。”
她伸出手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汤已经凉透了，涩味在舌根散开。
她把搪瓷缸放回桌面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的响。
“换成我是顾景华，我也会这么做。”
“先缩回来，把资产拢一拢，把该藏的东西藏好，把手底下的人管住。”
“等风声过了再慢慢往外伸。”
徐远听完了她的话，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着搭在身前。
嘴角那层笑意始终挂着，不深不浅的。
他没有急着接话，像是等周娜把话说完，又像是在给她留一点时间让她自己想得更深一些。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的。
带着一种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时才有的那种平淡。
“你说对了一半。”
周娜的目光微微抬了一下，像是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没有急着问，只是看着徐远，等他继续说下去。
徐远把交叉着的双手松开，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点，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周娜脸上。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点，但那股分量反而更重了。
“他们确实在自保。”
“但不能只是自保。”
他顿了一下，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们还想找回场子。”
周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从侧面碰了一下。
她坐在椅子上，没有急着接话，等徐远继续说下去。
徐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文竹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像是在算一笔长远账时才有的那种沉稳。
“顾家在上海滩混了三十多年，靠的不光是钱，还有面子。”
“钱没了可以再赚，面子没了，就什么都完了。”
“其他三家盯着他们，不是盯着他们手里那点产业……”
“产业固然值钱，但更值钱的是顾家倒下去之后空出来的位置。”
“顾家要是找不回这个场子，损失的可就不只是一条胳膊了。”
他转回头来，目光落在周娜脸上，声音又稳了一分。
“你想想，顾家断了整整一条胳膊，势力大不如前。”
“其他三家本来就虎视眈眈，以前是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先动。”
“可现在顾家弱了，那块肉就摆在那儿了，谁不想咬一口？”
“陈家想吞顾家的码头，吴家想要顾家的铺面，张家惦记着顾家的矿场。”
“他们以前不敢动，是因为顾家还硬。”
“现在顾家软了，你觉得他们还能忍多久？”
周娜坐在桌子后面，顺着徐远的话往下想，越往下想越觉得那根线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脑子里的想法打节拍。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像是慢慢看清了什么东西之后才有的那种沉。
“他们会忍不住的。”
“顾家弱了，其他三家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
“一人咬一口，用不了多久，顾家那点家底就被分干净了。”
徐远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不大，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想好了的事情。
他伸出手，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像是在画一张看不见的图。
“所以顾家必须找回这个场子。”
“不是为了争一口气，是为了活命。”
“场子找不回来，势力不如其他三家，就会被压，就会被一点一点地蚕食。”
“你今天丢一个码头，明天丢一个铺面，后天丢一条货路。”
“几年下来，上海就没有四大家族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周娜脸上，嘴角那层笑意微微深了一点点。
“只剩下三大家族！”
周娜沉默了几息，旋即脸色严肃道：“那我们怎么办？”
“静观其变？”
徐远听完了她的话，摇了摇头。
“不。”
“对我们而言，顾家不能倒。”
周娜的目光猛地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撞了一下。
她坐在椅子上，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眉心那道纹路重新聚拢了，像是没有完全接住这句话。
她看着徐远，目光里那层锐利微微凝住了，像是在分辨他这句话里到底有几分认真。
“顾家不能倒？”
她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疑惑。
那股疑惑是纯粹的、像是一道题的答案跟预期完全不一样之后才有的那种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
徐远说：“你想想，顾家要是倒了，会发生什么？”
“顾家要是倒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在慢慢推演什么时才有的那种慢。
“其他三家就会扑上来分食。”
“码头、铺面、矿场、货路，顾家手里的东西会被他们一家一家地吞干净。”
她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一点点，像是在算一笔账。
“吞完之后，三家都会比现在更强。”
“陈家有了顾家的码头，就能把货路连成一片。”
“吴家拿了顾家的铺面，就能把闸北的买卖全攥在手里。”
“张家占了顾家的矿场，就有了跟其他两家叫板的底气。”
她抬起头来看着徐远，目光里那层锐利重新聚拢起来。
像是算到了最后一步之后终于看清了结果。
“三家各吃一口，每一家都比以前肥了一圈。”
“到时候调查组面对的不是一个受了伤的顾家和三个观望的家族。”
“而是三个吃饱了、壮实了的对手。”
“三个绑在一起，比四家联手还难对付。”
徐远点了点头。
“所以顾家不能倒。”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周娜脸上，声音又稳了一分。
“顾家倒了，其他三家势必强盛。”
“他们吃下了顾家的产业，就有了更多的钱、更多的人、更大的地盘。”
“到时候他们联手也好，不联手也好，每一家都比现在难啃得多。”
“调查组要对付的不再是一个伤了元气的顾家和三个观望的家族。”
“而是三个吃饱了、养足了、手里攥着更多资源的对手。”
“所以我们不但不能让顾家倒，反而应该反过来……”
“帮助顾家。”
“或者说……互相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