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周娜的目光微微抬了一下，像是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没有急着接话，等白冰把话说完。
白冰坐在椅子上，两只手还交叠着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周娜脸上。
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像是在说一句已经想好了的话时才有的那种平稳。
“你惹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这点小舆论，你要是都受不了，那才中了他们的计。”
白冰听见周娜那句“你说得对”之后，没有急着接话。
她坐在那张椅子上，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眉眼间那层冷淡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的。
她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声音依然不高不低的。
带着一种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时才有的那种平淡。
“这种事情，你越是愤怒，那就抹得越黑。”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周娜脸上，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在认真听。
“对方就是想让你和徐远产生芥蒂，产生距离。”
“借着舆论把你们拆开。”
“你一旦急了，慌了，怒了，就正中他们的下怀。”
“你越是解释，越是辩解，老百姓越觉得你有问题。”
“谣言这种东西，越描越黑，越说越像真的。”
周娜站在桌子后面，听着白冰这番话，那股火气正在一点一点地从高处往下落。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像是把什么东西慢慢咽下去之后才有的那种沉。
“我懂这个道理。”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叠被压住的报纸，声音又低了一分。
“只是现在的新闻……”
“对我和徐远，对你们，太不利了。”
“那些话写得那么难听，说什么的都有。”
“你们三个本来安安静静地过日子，现在也被扯进来了。”
“婉清和秀儿那边……”
白冰的表情依然平淡，像是周娜说的那些话在她耳朵里过了一遍之后，没留下什么痕迹。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地板上那片暗红色的印泥印子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深，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花贴在窗玻璃上，看着冷。
底下却透着一股不太在意的、满不在乎的劲儿。
“随他们说去。”
她抬起头来看着周娜，声音不高不低的。
那股平淡底下压着一层像是经历过太多事情之后才有的那种从容。
“我们不在乎。”
“徐远更不在乎。”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周娜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她开口，声音依然不高不低的，但底下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像是试探，又像是随口一说，但那股随意的底下又带着一点认真的意味。
“甚至……”
白冰看着周娜，上下打量了一番。。
白冰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肩头，又收回来。
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像是随口说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的腔调。
“周组长也不错，年纪轻轻的，缺个男人。”
“你要是真和徐远发生点什么，我们，也愿意和你做姐妹。”
周娜听见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了一下。
她站在桌子后面，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目光在白冰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分辨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股不太确定的、像是要确认什么才有的那种认真。
“白小姐，你这话，是开玩笑吧？”
“还是说你不信任我，在试探？”
白冰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幅度不大，带着一种笃定的、像是早就把这事想明白了才有的那种从容。
她看着周娜，声音依然不高不低的。
“别误会。”
“这都是心里话。”
“婉清姐和秀儿也是这个意思。”
周娜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没有完全接住这句话。
她站在那里，把白冰的话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越过越觉得那句话里裹着的东西比她一开始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
“算了，还是别聊这个话题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白冰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叠报纸上，像是在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理。”
“白小姐请回去吧。”
白冰听了这话，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站起身来，动作不快不慢的，弯腰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握住门把手，偏过头来看了周娜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是一眨眼的功夫，但那一瞬间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深，不像刚才那种满不在乎的冷，更像是一种“你慢慢想”的、带着点温度的东西。
然后她转回头去，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响。
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从门口往楼梯口的方向去了。
越来越远，最后被外面的风声盖了过去。
调查组办公楼门口，徐远正和吴志荣一起从外面回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领口还竖着，手里夹着那本旧笔记本，步子不快不慢的。
像是刚从外面办完事回来，还在脑子里盘算着什么账目上的事。
吴志荣跟在他旁边，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嘴里哈着白气，缩着脖子，像是冻得不轻的样子。
两人刚走到门口，白冰正好从楼里出来。
她站在台阶上，看见徐远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下来，在他面前站定。
徐远看见白冰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股不太确定的、像是被什么事情从侧面碰了一下才有的那种疑惑。
“你怎么来了？”
白冰没有急着回答。
她站在徐远面前，日光从灰蒙蒙的天色里透下来，落在他俩之间。
她伸出手，动作不大，像是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帮徐远整理了一下棉袄的领口，把右边那截被风吹得翻起来的领子按平了。
又顺手拍了一下他肩头沾着的一点灰。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时才有的那种平淡。
“早点回来吃饭。”
“这几天一直在调查组，婉清姐和秀儿都想你了。”
她说完之后没有多留，转身就走了。
步子依然不紧不慢的，拐过街角就看不见了。
徐远站在原地，看着白冰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他偏过头看了吴志荣一眼，一脸茫然地开口。
“什么情况？”
吴志荣站在旁边，把刚才那一幕从头到尾全看进了眼里。
他缩着脖子，两只手还揣在袖子里，看着徐远那副还没回过神来的样子。
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憋住了。
他凑近了一点，压着嗓子，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语气开口。
“徐兄弟啊……”
他顿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继续说道。
“弟妹来……”
“不会是兴师问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