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张浩轩站在太师椅旁边，把门外那些议论一句一句地听进耳朵里。
他的腮帮子绷着，嘴角那层笑没有动，脊背挺着，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
像是在等周娜和徐远开口。
跪在地上的店小二还撑在那儿，两只手按着青砖，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他的目光从张浩轩脸上移到徐远脸上，又从徐远脸上移到门口那些人堆上。
像是在找一条能走的路。
可那几条路，一条比一条窄。
徐远站在太师椅旁边，把张浩轩那番话听完了，把门外那些议论也听完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嘴角那层弧度收了一分，换上来的是另一种更平、更静的东西。
他偏过头看了周娜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意思很清楚。
周娜站在门口，脊背挺着，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
她的目光从张浩轩脸上移到跪在地上的店小二身上，又移到地上那片血泊上。
最后落在祁东升趴着的身影上。
她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五千块钱，买不回一条命。”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张浩轩脸上扫过去。
“店小二记错了账，那两碗粉是哪来的？”
“他记错了，你张少爷也记错了？”
“你绑人、挂牌、摆局的时候，怎么没记错？”
张浩轩的眉头猛地拧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周娜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今天把店小二推出来，说是他一个人的事。”
“可这件事，从头到尾，店小二一个人办得成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鞋跟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人是你绑的，牌子是你挂的，碗是你准备的，局是你摆的。”
“你说你‘爱管闲事’，你‘听说’了就来管。”
“那你告诉我，你听谁说的？”
“除了这个店小二，还有谁跟你说过祁厅长吃白食的事？”
张浩轩站在太师椅旁边，嘴唇抿着，腮帮子绷着，没有接话。
周娜看着他沉默，嘴角那层弧度平平稳稳的。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徐远，又转回来，目光落在张浩轩脸上。
“张少爷，你方才说，要杀要剐随我们便。”
“好。”
她顿了一下。
“那我们就要当着门外这些父老乡亲的面，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掰扯清楚。”
“店小二的事，你的事，那两碗粉的事，祁厅长肚子里的事，一件一件地掰扯。”
她把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脊背挺直。
“掰扯清楚了，该谁的账，谁认。”
“该谁的命，谁赔！”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张浩轩脸上的冷笑终于动了。
那笑纹没有垮，但底下的东西像是被人从正面推了一把，往后缩了一缩。
他的目光在周娜脸上停了两息，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门外那些人堆里，那几个蹲墙根的老头把烟锅子从嘴里拿下来，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的，但旁边一圈人都听见了。
“周组长这话，说得在理。”
“店小二是替死鬼，可替死鬼后面站着谁，得掰扯清楚。”
“对。”
“五千块钱想买一条命，想得美。”
人堆里的声音又慢慢地聚拢起来，落在张浩轩身上，像是一张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
张浩轩站在太师椅旁边，把那些声音一句一句地听进耳朵里。
他的脊背绷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周组长，不要咄咄逼人。”
他把交握着的手松开，垂在身侧，往前迈了半步，目光落在周娜脸上。
“我已经给了你说法。”
“店小二在这儿，五千块钱我也认了。”
“何必还要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呢？”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周娜脸上移到徐远脸上，又移回来。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权衡什么。
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点点，但那股分量反而更沉了。
“今天你给我一个面子。”
“以后调查组的事，我保证，张家不拦着。”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门外那些人堆里有人低低地吸了一口气。
那几个蹲墙根的老头互相看了一眼，烟锅子捏在手里，火星在风里一明一灭的。
那个拎菜篮子的妇女偏过头跟旁边的人咬了一下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
“张少爷这是服软了？”
“服软？这叫服软？这叫谈条件。”
“可人家周组长还没说话呢。”
大堂里，周娜站在门口，把张浩轩那番话从头到尾听完了。
她的脊背挺着，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目光落在张浩轩脸上，嘴角那层弧度平平稳稳的。
她没有急着开口，等那些话在大堂里落干净了，才往前走了一步。
鞋跟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我咄咄逼人？”
她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不低的，但那股冷意比张浩轩方才那番话要沉得多。
“是谁先出招的？”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张浩轩脸上移开。
扫过地上那片血泊，扫过祁东升趴着的身影，扫过那把沾血的刀。
“你绑了祁东升，挂了他的牌子，摆了这两碗粉的局。”
“你让全上海的人来看，来看调查组是怎么欺负老百姓的。”
“你编了那两碗粉的故事。”
“让店小二捧着空碗站在那儿，让门外三四层人看着，让这条街上的人看着。”
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张浩轩脸上，声音又高了一分。
“如果不是祁东升以死证明，你会放过我们吗？”
张浩轩的腮帮子绷紧了。
周娜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更硬了一些。
“你现在让我给你一个面子，把这个店小二当替死鬼带走。”
“我对得起祁厅长吗？”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地上那片血泊，看了一眼祁东升那双已经合上的眼睛，又转回来。
“对得起门外这些父老乡亲吗？”
她抬起手，朝门外那些人堆指了一下。
那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攥着拳头的，有点着头的，有嘴唇抿得紧紧的。
“对得起上面派我过来的良苦用心吗？”
她把手指收回来，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死死地盯在张浩轩脸上。
“严打，打的就是这股不正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