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有组员拖着电话线，把电话拿过来。
徐远拿起话筒，手指在拨号盘上转了一圈，咔嗒咔嗒的声响在安静的食堂里格外清晰。
听筒里响了几声短促的忙音，然后通了。
“您好，盛达集团为您服务，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电话那边传来温柔的女前台声。
周娜站在桌边，腮帮子绷着，目光从徐远脸上移到桌面上那些摊开的纸条上，又移回来。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攥着，指节泛着白。
她偏过头，朝旁边站着的一个年轻组员扬了扬下巴，声音又冷又急。
“去查，盛达集团是哪家的企业！”
那个年轻组员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食堂门口跑。
他跑得太急，肩膀撞在门框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但他没有停，拉开门就冲了出去，脚步在走廊里“啪嗒啪嗒”地响，越来越远。
门在他身后合上，食堂里重新安静下来。那些坐在桌边的组员们，此刻全都放下了筷子。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盒饭，像是怕饭里还有什么东西没翻出来。
有人把饭盒盖扣上，推到桌子边上，手搁在膝盖上，攥着。
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颤。
周娜没有坐下来。
她站在桌边，两只手撑着桌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纸条上。
那些纸条一张一张地摊在白塑料布上，窄窄的，被米饭泡得发软，边角黏着几粒米。
上面那串号码写得工工整整的。
她伸出手，把其中一张拿起来，在指尖翻了一下，又放回去。
“每一张都是同一个号码？”
旁边一个组员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紧。
“周组长，我们对了，每一张都是。”
“六位数，一个不差。”
周娜把纸条放回去，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那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食堂里格外清楚。
她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在门口那个方向，等着。
过了没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那个年轻组员跑了回来，气还没喘匀，胸口起伏着，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
他手里攥着几张纸，纸页被他跑动的时候攥出了褶子，边角卷着。
他快步走到周娜面前，把纸递过去，声音带着一股跑急了的喘。
“周组长，查到了。”
他把纸递到周娜手里，喘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盛达集团，是张家旗下的产业。”
“法人代表是张伯衡的堂弟，张伯安。”
“张伯安这个人平时不怎么露面，挂个名，实际管事的还是张家那边的人。”
“主要做房地产开发，闸北那边好几个楼区都是他们弄的。”
“虹口沿河的地段也是他们拿的，静安寺路东头那两排新铺面，也是他们盖的。”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规模不小，在上海算是头几号的地产商了。”
周娜接过那几张纸，低头扫了一眼。
纸面上印着盛达集团的登记信息，法人代表那一栏写着“张伯安”三个字。
底下是经营范围、注册资金、项目列表，一行一行地排着。
她的目光从那些字上扫过去，手指攥着纸页的边缘，攥得发紧。
她把那几张纸往桌面上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桌面上那些饭盒跟着跳了一下。
有几张纸条被震得飘起来又落下去。
那些坐在桌边的组员全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脸上。
周娜撑着桌沿，胸口猛地起伏了一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冷又硬。
“张家！”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那些摊在桌面上的纸条上扫过去。
又扫过食堂里那些不安的面孔，声音又高了一截。
“好一个张家！”
她的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那声响比方才那下更重，桌角那只搪瓷缸跳了一下。
里面剩的那点茶水溅出来，落在白塑料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这是给我们下马威啊！”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组员看着周娜铁青的脸，看着桌面上那些白花花的纸条，又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
但那种心悸已经清清楚楚地透了出来……
有人把饭盒盖上的纸条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手指微微发着抖。
有人把桌上那几张纸并在一起，对折了又对折，折成一小块，攥在手心里。
有人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握着，指节泛着白，目光落在自己那盒没吃完的饭上。
像是那饭里还有什么没翻出来的东西。
徐远靠在椅背上，伸手从桌角上拿起一根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
火苗在灯下跳了一下，他把火柴梗丢在桌角上，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白烟在灯下散开，又淡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偏过头看着周娜，声音不高不低的。
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他们这样做，就是告诉我们，别以为是调查组，他们就没办法。”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周娜脸上移到那些组员脸上，又慢慢扫回来。
“这一次，他们在饭菜里留了纸条。”
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又拿下来，烟头的红点在灯下一明一灭的。
“下一次，可能就是毒药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食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人从底下抽走了一层。
那些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人全住了嘴。有人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徐远，眼睛睁大了。
有人把手里那张纸条攥紧了，攥得纸页发皱。
有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半盒饭，像是饭里还有什么没翻出来的东西。
喉咙里咽了一下。
一个年轻组员坐在角落里，两只手交握着搭在桌面上，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着白。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
“毒药……”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没有再说下去。但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脸上的神色又沉了一分。
有人把饭盒盖子重新扣上了，扣得严严实实的，像是要把里面剩下的东西全封起来、
有人把筷子搁在饭盒上，手缩回来，搭在膝盖上、
有人偏过头看了一眼食堂门口那个方向，像是想现在就走，但又不知道往哪儿去。
周娜站在桌边，目光从那些不安的面孔上扫过去，腮帮子绷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硬。
“这里不能待了。”
她偏过头，朝那几个坐在桌边的组员扬了扬下巴。
“换个地方。”
“安保人员也全都换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