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秉文走到张浩轩身边，微微弯下腰，声音不高不低的，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大少爷，咱们回家吧。”
张浩轩从方凳上站起来。
他站直之后，伸手整了整衣襟，把领口那枚歪了的金色领针重新别正了，又抬手把额角那几缕碎发往后拨了拨。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的，带着一股像是刻意做出来给人看的从容。
他偏过头，目光从徐远脸上缓缓扫过去，又落在门口走廊那头站着的周娜脸上。
那一眼很短，但底下的东西清清楚楚的……
冷的、沉的、带着一股明晃晃的挑衅。
然后他迈步朝门口走去。
走廊里，陆秉文和那两个人跟在他两侧，一左一右。
三个人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沿着走廊往楼梯口去了。
徐远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嘴角那层弧度没有动。
周娜站在走廊那头，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目光落在张浩轩背上，也没有开口。
下了楼，办公楼门口那扇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外面人堆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点了一下。
嗡的一声活了过来。
记者们先反应过来。
有人把相机从脚边抄起来，举到眼前，对准门口。
有人把笔记本翻开攥在手里，钢笔帽拧开，飞快地记着什么。
那几个蹲墙根的老头也站起来了，烟锅子捏在手里，眯着眼往门口看。
巷口拐角那几辆车的车窗也摇下来了，露出几张往外张望的脸。
“出来了出来了！”
“张大少爷出来了！”
“你看，我就说嘛，张大少爷没问题。”
“时间一到不就放出来了？”
“调查组扣了二十四小时，什么也没查出来，那不就是清白吗？”
“可不嘛，人家张家的人坐在车里等了一下午，调查组愣是没放。”
“非要等到时间到了才放，这不是小题大做吗？”
“就是。”
“要是真有问题，早该拿出证据了。”
“扣了二十四小时，什么也没拿出来，那不就是冤枉人吗？”
人堆里的议论声一句接一句地冒出来，比方才更密、更响。
有人往前挤了半步想看清楚些，有人已经往张浩轩那边凑了过去。
记者们举着相机对准他，有人把话筒递过去想问什么。
张浩轩站在门口台阶上，没有急着走。
他偏过头，目光从那些挤过来的记者脸上缓缓扫过去，嘴角那层弧度不深不浅的，像是在等什么。
陆秉文站在他旁边，微微欠了欠身，朝那些记者摆了摆手。
声音不高不低的，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各位，我们少爷清清白白。”
“调查组秉公办事，坚持二十四小时，现在时间到了，我们接少爷回家。”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那些记者脸上扫过去，嘴角那层弧度没有动。
“请各位放心，张少爷什么事都没有。”
“调查组查了二十四小时，什么也没查出来。”
“这就说明，我们少爷是清白的。”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人堆里又嗡了一声。
有人点头，有人凑在一起嘀咕，有人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飞快地记着什么。
那几个蹲墙根的老头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声音不高不低的。
“可祁厅长那事呢？”
“那事不是店小二说的吗？”
“张少爷说了，他是听说的。”
“听说的，不算数。”
“那祁厅长白死了……”
张浩轩站在台阶上，把那些议论一句一句地听进耳朵里。
他的嘴角那层弧度深了一点点，然后迈步朝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陆秉文跟在他旁边，那两个人跟在后面。
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张浩轩走到车边，弯腰正要钻进去。
就在这一刻，办公楼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那声音不高不低的，但在安静的巷口格外清楚，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水面。
人堆里的议论声低了一拍，记者们举着相机的手停住了。
那几个蹲墙根的老头把烟锅子从嘴里拿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朝办公楼门口看过去。
周娜从楼里走出来。
她站在门口台阶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列宁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扎得一丝不乱。
她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白色的纸页在昏暗的天色里格外醒目。
她的目光落在张浩轩身上，嘴角那层弧度平平稳稳的。
声音不高不低的，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张大少爷。”
她顿了一下，把手里那份文件举起来，朝张浩轩那个方向扬了扬。
“你还不能走。”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巷口安静了一瞬。
张浩轩弯腰的动作顿住了。
他站在车边，一只手搭在车门框上，偏过头来看着周娜，脸上的笑意收了一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陆秉文站在他旁边，脸上的笑纹也僵了一瞬。
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在周娜脸上停了一息，又落在她手里那份文件上。
记者们先反应过来。
有人把相机从张浩轩那边转过来，对准周娜，有人举着笔记本朝办公楼门口挤过去。
那几个蹲墙根的老头也站起来了，烟锅子捏在手里，眯着眼往周娜脸上看。
“周组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周娜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那份文件捏得不紧不松。
白纸黑页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她的目光从陆秉文脸上移开，落在张浩轩脸上，嘴角那层弧度平平稳稳的。
“关你二十四小时，查的是祁厅长的事。”
她顿了一下。
“可绑架案的事情，还没查明白呢。”
她把手里那份文件翻到其中一页，低头看了一眼，又合上，声音不高不低的。
“你作为嫌疑人，还得继续观察。”
她把文件收回来，搭在身前，偏过头看了陆秉文一眼，嘴角那层弧度不深不浅的。
“陆管事，再等二十四小时吧。”
“明天这个时间，我继续欢迎你。”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陆秉文，朝身后微微扬了扬下巴。
办公楼门口站着的那两个人迈步走出来，一左一右，朝张浩轩那边走过去。
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一声的，在安静的巷口格外清楚。
陆秉文的脸色皱了起来。
他往前迈了半步，站到张浩轩前面，把张浩轩挡在身后。
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落在周娜脸上。
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分，但那股劲儿还在。
“周组长，这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辆黑色轿车，又转回来。
“二十四小时到了，人该放了。”
“您现在又拿一份文件出来，说还要再关二十四小时，这不合规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