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娜站在台阶上，听了这话，嘴角那层冷笑浮了上来。
那笑意不深，但底下透着一股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才有的那种从容。
她把手里的文件举起来，在身前晃了一下，纸页在风里轻轻翻动。
“不合规矩？”
她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嘴里嚼了一下，觉得味道不太对。
“陆管事，这份文件上，审批、流程、盖章，一个不差。”
她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亮了一下右下角那枚朱红色的印章。
印泥的颜色在昏暗的天色里泛着一层沉甸甸的光，那个章盖得端端正正的，压着底下一行签字。
“我就是按规矩办的事。”
“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投诉我。”
“我随时恭候。”
她把文件合上，重新搭在身前，目光落在陆秉文脸上，嘴角那层弧度平平稳稳的。
陆秉文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的腮帮子绷着，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从周娜脸上移到她手里那份文件上，又移回来。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
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也沉了一些，那股外务管事的体面收了大半。
换上来的是另一种更硬、更直的东西。
“周组长。”
他把这三个字咬得重了一些。
“你当真不给我张家面子？”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巷口安静了一瞬。
那些记者举着相机的手停住了，那几个蹲墙根的老头把烟锅子从嘴里拿下来，眯着眼往周娜脸上看。
陆秉文身后那两个人也往前迈了半步，站在他两侧，目光落在周娜脸上。
张浩轩站在陆秉文身后，一直没有开口。
他的脸上那层笑意已经收干净了，嘴角往下压着，目光钉在周娜脸上。
手指在身侧攥着，指节泛着白。
周娜站在台阶上，把陆秉文那番话从头到尾听完了。
她的表情没有变，嘴角那层弧度不深不浅的。
她把手里的文件收回来，搭在身前，脊背挺直了一点点，目光落在陆秉文脸上。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凿出来的，落得又稳又重。
“有一句话，我说过很多次。”
她顿了一下。
“也不介意再说一次。”
“严打！打的就是不正之风！”
“无论是谁的面子，在我这里，都不好使！”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给陆秉文开口的机会，朝身后那两个人扬了扬下巴。
那两个人走到张浩轩身边，一左一右地站定了。
张浩轩站在车边，一只手还搭在车门框上，偏过头看了陆秉文一眼，又看了周娜一眼。
他的腮帮子绷着，嘴角抿着，眼底那层东西又冷又沉，但没有说话。
他慢慢把手从车门框上收回来，转过身，跟着那两个人朝办公楼门口走去。
陆秉文站在车边，看着张浩轩被那两个人带走，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周组长。”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的.
但那股劲儿比方才沉了不少，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凿。
“我是奉家主之命来接大少爷回去的。”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往前迈了半步，一左一右地站在他两侧，脸色阴沉着，目光落在周娜脸上。
他们的手垂在身侧，但手指微微攥着，步子已经不像方才那么规矩了。
“可不能空手。”
陆秉文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周娜脸上，嘴角那层弧度收干净了，换上来的是另一种更硬、更直的东西。
“我今天必须把大少爷带回去。”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巷口那些人堆里像是被人从底下抽走了一层热气。
记者们举着相机的手停住了，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偏过头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那几个蹲墙根的老头把烟锅子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火星在风里一明一灭的，忘了抽。
巷口拐角那几辆车的车窗又摇下来了一截，露出几张往这边张望的脸。
周娜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脊背挺着，目光落在陆秉文脸上。
她听完了那句话，嘴角那层弧度没有动。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陆秉文身后那两个人，又看了一眼巷口那辆黑色轿车。
最后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陆秉文脸上。
“哦？”
她把这一个字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嘴里嚼了一下，觉得味道不太对。
“那你打算怎么做？”
她顿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鞋跟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的目光从陆秉文脸上移开，缓缓扫过那两个人，扫过巷口那些记者，扫过那几个蹲墙根的老头……
最后收回来，落在陆秉文脸上，嘴角那层弧度不深不浅的。
“从我手里抢人？”
“袭击调查组？”
陆秉文站在车边，被周娜那一眼瞪了一下。
他的腮帮子绷紧了一瞬，嘴角抿了抿，但没有接话。
他身后那两个人又往前迈了半步，手已经从身侧抬起来了一点点，指节攥着。
像是随时准备做什么。
周娜把他们那点动作收进眼底，嘴角那层冷笑浮了上来。
那笑意不深，但底下透着一股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幕才有的那种从容。
她偏过头，朝身后办公楼门口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办公楼门口那扇门本来就半开着，门后面站着几个人。
是调查组的组员，有人手里攥着家伙，有人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陆秉文那几个人身上。
周娜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陆秉文脸上。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凿出来的，落得又稳又重。
“你想跟我火并？！”
她把“火并”两个字咬得重了一些，目光从陆秉文脸上缓缓扫过去。
扫过那两个人，扫过巷口那辆黑色轿车，又收回来。
“陆管事，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她顿了一下，把交握着的手松开，朝巷口那个方向扬了扬。
“门外那些记者，街坊，各色人等，全在这儿看着。”
“你张家的人，在调查组门口，在光天化日之下，要从我手里抢人？”
她把手指收回来，重新交握着搭在身前，脊背挺直了一点点。
目光落在陆秉文脸上，嘴角那层弧度平平稳稳的。
“你动一下试试！”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巷口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梧桐树枯枝的沙沙声。
陆秉文站在车边，腮帮子绷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攥着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身后那两个人站定了，目光在周娜和办公楼门口那几个人之间来回转着。
手还抬着，但没有再往前迈。
那些记者举着相机，有人把镜头对准陆秉文，有人对准周娜，有人对准办公楼门口那几个人。
快门声没有响，但所有人都屏着气，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