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从嗓子眼里轻轻溢出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荡开。
他把搭在身前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迈步走进来，走到窗边。
站在周娜旁边，往下看了一眼。
“人多的地方，反而安全。”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张家的人想动手，得先混进这些人里面。”
“可人越多，越不好动手。”
“动手之前得先盯人，盯人就得站岗，站岗就得被人看见。”
“这条街上几百双眼睛，百货公司的、绸缎庄的、钟表行的、弄堂里卖馄饨的，全看着呢。”
“谁站久了，谁来回走几趟，谁往这栋楼里多看了两眼，都得被人记住。”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周娜脸上，嘴角那层弧度深了一点点。
“张家的人要在这种地方动手，比在虹口那条偏路上动手，难十倍。”
周娜靠在窗台上，把徐远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没有接话，偏过头重新看着楼下那条热闹的街。
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去，黄包车夫拉着车从人群里穿过去。
卖馄饨的摊子在弄堂口冒着白气，百货公司门口的台阶上，有人进有人出，一刻不停。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
“那咱们的人呢？”
“在这种地方，也不好藏。”
徐远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不大。
“是不好藏。”
“可咱们不用藏。”
“咱们就光明正大地待在这儿，该办公办公，该走访走访。”
“张家的人要是敢来，这条街上几百双眼睛，就是咱们的证人。”
周娜靠在窗台上，目光落在楼下那条热闹的街上。
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去.
黄包车夫拉着车从人群里穿过去，百货公司门口的台阶上人来人往，一刻不停。
她看了一会儿，偏过头看着徐远，眉头微微蹙着。
“张家和我们较量，虽然输了些舆论，但本质上没受到什么经济上或者生意上的冲击。”
她顿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的，但底下那层东西压不住。
“势力还是大。”
“我怕还会像上次一样，利用饭菜或者供电这些破绽，对我们进行报复。”
徐远靠在窗台上，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听她把话说完，没有急着接话。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楼下那条街。
百货公司门口的霓虹灯管已经亮起来了，红的绿的光映在玻璃橱窗上，花花绿绿的。
卖馄饨的摊子在弄堂口冒着白气，几个穿棉衣的行人围在摊子前面，等着锅里那几碗热腾腾的馄饨。
他看了一息，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周娜脸上，嘴角那层弧度不深不浅的。
“所以我才把新基地放在这儿。”
他顿了一下，朝窗外扬了扬下巴。
“人多，食堂共用，供电也是整区。”
周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徐远把搭在身前的手收回来，一只手撑着窗台，另一只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小圈。
像是在给底下那句话打底稿。
“这条街上的写字楼，底下三层是百货公司，上面几层租给各家商号。”
“咱们租了三楼和四楼，隔壁是绸缎庄的账房，楼上是钟表行的办公室，楼下是百货公司的仓库。”
“食堂是整栋楼共用的，供电也是整区拉的线。”
“张家要是想在饭菜里动手脚，得先过了整栋楼几百号人的嘴。”
“张家要是想在供电上做文章，一拉闸，整片商圈全黑，百货公司、绸缎庄、钟表行，一家都跑不了。”
他把手收回来，重新交握着搭在身前，目光落在周娜脸上。
“动静太大，牵扯太广。”
“张家不敢。”
“而且你猜猜，这片归谁管？”
徐远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从嗓子眼里轻轻溢出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荡开。
“谁？”周娜问。
“这片，归顾家管。”徐远笑道。
周娜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顾家？”
“这不是主动送到敌人内部来了吗？”
徐远摇了摇头。
“别急。”
“顾家真要跟我们合作，肯定会打掩护。”
“食堂里出了事，顾家的人第一个知道。”
“供电上动了手脚，顾家的人第一个查。”
“张家想在这片地面上动手，得先过了顾景华那一关。”
周娜靠在窗台上，把徐远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但底下那层东西已经压不住了。
“那顾家要是不打掩护呢？”
她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徐远，目光里那层锐利重新聚拢起来。
“顾景华跟咱们合作，是因为他拖不起了。”
“可要是他表面上跟咱们合作，背地里跟张家通着气。”
“一边给咱们打掩护，一边把咱们的底透给张家。”
“到时候张家在这片地面上动手，顾家装看不见，甚至是联手……”
“咱们怎么办？”
徐远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从嗓子眼里轻轻溢出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荡开。
他把撑着窗台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偏过头看着周娜，嘴角那层弧度深了一点点。
“那我就有借口。”
“把他们两个，一起收拾了。”
周娜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等徐远继续说下去。
徐远把交握着的手松开，撑着窗台，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点，目光落在楼下那条热闹的街上。
百货公司门口的霓虹灯管亮着，街面上的人来来往往，谁也没注意到三楼这扇窗户后面站着两个人。
“顾景华是聪明人。”
他要是真心跟咱们合作，这盘棋还有得下。”
他要是假合作，真给张家递消息，那他就跟张家一样，成了调查组的靶子。”
“到时候我把证据一摆，顾家跟张家串通截车的证据，顾家在这片地面上做的手脚，全抖出来。”
“张家和顾家，一家都跑不了。”
“咱们现在，的确是在敌人内部。”
他把撑着窗台的手收回来，重新交握着搭在身前，身子往窗台上靠了靠。
目光落在楼下那条街的尽头，声音不高不低的。
“但不是狼入虎口。”
他顿了一下，嘴角那层弧度深了一点点。
“是在他们心脏上，扎了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