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公馆，二楼书房。
顾景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摊着那份晚报，头版上印着周娜站在礼物堆旁边的照片。
黑体大字标题在灯下格外扎眼。
他的目光从照片上慢慢扫过去，又落在底下那行字上。
看了一会儿，他把报纸往桌角上一搁，嘴角那层弧度收了一分。
换上来的是另一种更冷、更淡的东西。
“张家这礼送的。”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站在书桌对面的顾子言。
“不但没成。”
“反倒让调查组借花献佛，又赢了一波民心。”
顾子言站在书桌对面，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的。
他听了父亲的话，嘴角往下压了压，冷笑了一声。
“就张家那点心眼子。”
他顿了一下，把交握着的手松开，往前迈了半步，目光落在父亲脸上。
“我看，是斗不过周娜和徐远。”
顾景华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交握着搭在身前。
他没有接话，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伸着。
书房里暖融融的，壁炉里烧着炭，火光映在墙面上，把靠墙那排书架上的线装书照得一片暖黄。
他看了一息，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顾子言脸上。
“张家斗不过，是张家的事。”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的，但底下那层东西清清楚楚的。
“咱们的事，得抓紧。”
顾子言点了点头。
“二哥那边，我前天就已经拍了电报。”
“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
顾景华把交握着的手松开，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画了一个小圈。
像是在给底下那句话打底稿。
“顾琛回来，先别急着让他跟调查组碰。”
他顿了一下。
“让他先摸清底细。调查组搬来南京路，周娜和徐远天天在这片地面上转。”
“百货公司、绸缎庄、钟表行，哪家是咱们的铺面，哪家是租出去的，哪家跟张家有来往。”
“哪家跟调查组走得近，让他先看看。”
他把手指收回来，重新交握着搭在身前，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摸清了，再动。”
顾子言应了一声，正要开口说什么，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叩了两下。
顾景华抬起头来，朝门口看了一眼。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侧着身子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袖口挽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鬓角已经有些白了。
是顾家的老管家，姓周，在顾家待了三十多年，顾景华还小的时候，他就在顾家做事了。
他走到书桌前面，微微欠了欠身。
“老爷，子言少爷。”
顾景华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搭在桌面上，偏过头看着他。
“什么事？”
周管家把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脊背微微弯着，声音不高不低的。
“二少爷到楼下了。”
“怎么这么快？”顾景华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息。
“不是前天刚发的电报吗？”
顾子言站在书桌对面，眉头动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门口。
管家说道：“二少爷连夜买的机票，赶了回来。”
顾景华把搭在桌面上的手收回来，撑着扶手，慢慢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边，站在那扇玻璃后面，往下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铁艺大门已经开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廊下面，车头朝着楼门口。
司机已经绕到后座把车门拉开了，车门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料子讲究，剪裁合体，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比顾子言高一些，肩宽，腰身挺，站在那里，脊背绷得笔直。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鬓角修得干干净净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在门廊那两盏铜灯的光里泛着一层暗暗的亮。
他正偏过头，跟司机说着什么。
司机点了点头，弯腰钻回驾驶座。
他直起身来，整了整衣襟，把西装前襟拉平，又正了正领带，然后迈步朝楼门口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的，皮鞋踩在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景华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身影从门廊下面走进去，消失在楼门口。
他看了一息，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顾子言，嘴角那层弧度收了一分。
换上来的是另一种更沉、更稳的东西。
“既然回来了。”
他把搭在身前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朝门口走去。
“那就见见吧……”
……
顾琛走进楼门口的时候，顾景华已经站在一楼客厅的台阶上了。
客厅里灯光明亮，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把底下的光折成一片一片的碎亮。
壁炉里烧着炭，红彤彤的火光映在墙面上，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顾景华站在台阶上，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脊背挺着，目光落在门口。
顾琛迈步进来，在门口站定了。
他偏过头，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顾景华脸上。
他微微欠了欠身，那欠身的幅度不大，但做得端端正正的。
“爹。”
顾景华看着他，嘴角那层弧度不深不浅的。
他走下台阶，迈步迎上去，在顾琛面前站定了，偏过头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
顾琛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从嗓子眼里轻轻溢出来。
“老美那边吃的不惯。”
顾景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偏过头朝楼梯口扬了扬下巴。
“上楼，书房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顾子言跟在后面，三个人沿着走廊走到书房门口。
顾景华推开门，先走进去，在太师椅上坐下来。
顾琛跟着进来，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顾子言站在旁边，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
书房里暖融融的，壁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靠墙那排书架上的线装书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暖黄。
窗台上搁着一盆兰草，叶子细长，在暖气烘出的热气里微微颤着。
顾景华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交握着搭在身前，目光落在顾琛脸上，开门见山。
“消息都了解了吗？”
顾琛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不大。
他把西装前襟解开，往椅背上靠了靠，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膝盖上。
“在飞机上看了资料，当前的状况，了解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