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搬来南京路，周娜和徐远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张家虹口截车没截住，反倒折了面子。”
“祁东升死了，张浩轩被扣了两天，出来之后张家送了那堆礼，又被周娜当众摆了一道。”
他把交握着的手松开，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又收回来。
“眼下的局面，比资料上写的还要紧。”
顾景华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把顾琛那番话听完了。
他没有急着接话，端起桌角那只青瓷茶盏，低头啜了一口。
茶汤还是温的，茉莉香在舌根散开。
他把茶盏搁回去，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的响。
“那你想怎么办？”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顾琛脸上。
“咱们顾家，现在不能再损失什么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壁炉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从炉膛里溅出来，又落回去，在灰烬里一明一灭的。
顾子言站在旁边，把交握着的手攥了攥。
他想起祁东升那件事之后，顾家搭进去多少人。
赵永昌、钱卫东、孙德胜，还有土地局、规划局、警署那一串人，全被周娜端了。
顾家那条胳膊，到现在还没接上。
四大家族里，顾家已经是最弱的那个了。
顾琛坐在椅子上，把父亲那番话听完了。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放心吧，爹。”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父亲脸上移到顾子言脸上，又移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我已经想好对策了。”
顾子言站在旁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落在二哥脸上。
“什么对策？”
顾琛把交握着的手松开，撑着膝盖，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点。
“其实你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顾景华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息。
顾琛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不低的，但底下那层东西清清楚楚的。
“我去老美这么多年，弄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顿了一下，把撑着膝盖的手收回来，交握着搭在身前，脊背挺直了一点点。
“那就是，不和真正手里有权力的人叫板。”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书房里又安静了一瞬。
壁炉里的炭火还在烧，红光映在三个人脸上，把那些神色照得清清楚楚的。
顾景华把茶盏搁回桌面上，偏过头看着儿子，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顾琛看着他，声音依然不高不低的。
“爹，你觉得，在上海，四大家族是真有权力的吗？”
顾景华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交握着搭在身前。
他的脊背挺直了一点点，嘴角那层弧度收了一分，换上来的是另一种更傲、更稳的东西。
“当然。”
他把这两个字说得不重，但底下那股分量清清楚楚的。
“四大家族盘踞上海，掌握经济命脉。”
“南市的码头、静安寺的铺面、闸北的货路，哪一条不是咱们几家的？”
“战争年代，咱们就已经屹立不倒了。”
“小日子来了，咱们没倒。”
“老蒋来了，咱们还是没倒。”
“如今……”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顾琛脸上。
“如今也是一样。”
顾琛坐在椅子上，把父亲那番话从头到尾听完了。
他没有急着接话，沉默了两息，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幅度不大，但做得清清楚楚的。
“爹，可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
他把交握着的手松开，伸出一根手指，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画了一个小圈。
像是在给底下那句话打底稿。
“战争年代，咱们借着军阀和租界，确实能统治上海。”
“那个时候，咱们有枪，有炮。”
他把手指收回来，重新交握着搭在身前，目光落在父亲脸上。
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分，但那股分量反而更沉了。
“现在呢？”
他顿了一下。
“现在说白了，咱们拿着钱，拿着经济，但军事实力，早就不是我们能驾驭的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书房里彻底安静了。
壁炉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又一声，火星在灰烬里一明一灭的。
窗台上那盆兰草的叶子在暖气里微微颤着，细碎的影子落在窗玻璃上，晃来晃去的。
顾景华靠在太师椅上，把顾琛那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他的腮帮子绷了一下，嘴角抿了抿，但没有接话。
顾子言站在旁边，把交握着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二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顾琛看着父亲脸上那层神色，没有急着继续说下去。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书桌角上那份晚报上。
头版上印着周娜站在礼物堆旁边的照片，黑体大字标题在灯下格外扎眼。
他看了一息，然后把目光移开，重新落在父亲脸上。
“所以，爹。”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的，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顾家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跟调查组硬碰硬。”
他把交握着的手松开，撑着膝盖，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点。
“是弄清楚，谁才是真正手里有权力的那个人。”
顾景华坐在太师椅上，把这句话听完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交握着搭在身前。
他的目光从顾琛脸上移开，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山水画上。
画的是江南烟雨，山峦隐在雾里，只露出几角檐角，笔意疏淡。
他看了一息，然后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顾琛脸上。
“你说下去。”
顾琛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不大。
他把撑着膝盖的手收回来，重新交握着搭在身前，脊背往椅背上靠了靠。
“调查组来上海，查的是贪官，办的是四大家族。可调查组背后站着谁？”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父亲脸上。
“周娜是从京城来的。”
“她手里拿的枪毙令，是上面批的。”
“她动顾家、动张家，一路查下来，京城那边没有拦过她一道。”
他把交握着的手松开，伸出一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这说明什么？”
顾景华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顾琛把手指收回来，重新交握着搭在身前，声音比方才稳了一分。
“说明调查组背后那个人，才是真正手里有权力的。”
“咱们要做的，不是跟调查组对着干，是弄清楚周娜背后是谁，那个人要什么。”
他顿了一下，嘴角那层弧度深了一点点。
“简单一句话。”
“调查组，才是目前上海……”
“最有权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