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言站在书桌旁，把顾琛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眉头皱起。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冷淡：“二哥的意思是，我们要认怂？”
顾琛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一息，摇了摇头。
“不。”
他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目光从顾子言移到顾景华，又移回来。
“调查组咄咄逼人，有权，这没错。
“可他们终究是损害了顾家的利益。”他眉头皱起，眼神凝重。
“认怂，只能让我们死的更快。”
“他们会一点点的，把我们蚕食殆尽。”
顾子言嘴角抿了抿，没有接话。
顾琛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十分严肃。
“认怂，合作，只能暂时保命。”
“退一步，不会是海阔天空？”
“调查组要的是顾家彻底低头，把上海的盘子拱手让出去。”
“到时候别说生意，连人都保不住。”
“我也是这个意思。”顾景华坐在太师椅上，赞同的点了点头。
“调查组狼子野心，不可能不防。”
“我才一直没和调查组深度合作。”他的声音不高，可底下的慎重清清楚楚。
“但咱们知道没用。”
“子言之前几次动手，哪次讨到便宜了？”
顾子言腮帮子绷了一下：“父亲，那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啊。”
“我没说什么都不做。”顾景华端起桌角的青瓷茶盏，低头啜了一口。
茶汤已经温吞，茉莉香淡了大半。
他把茶盏搁回去，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
“我是说，得换个打法。”
顾琛笑了笑：“看来爹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顾子言偏头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二哥，沉默两息，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二哥，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我们怎么办？”
顾琛撑着膝盖，身子往前倾了一点，落在顾子言脸上。
“很简单。”他笑了笑。
“调查组有权，那我们就不动调查组的人。”
顾子言眉头动了一下：“不动调查组的人？”
“那动谁？”
“你们之前就是太想对付徐远和周娜，才一直吃亏。”
“祁东升那件事，虹口截车那件事，你们哪一次不是冲着周娜和徐远去的？”
“可哪一次成了？”
顾子言嘴角抿了抿，没有接话。
顾琛看着他的神色，没有再多说，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书桌角上那份晚报上。
头版上印着周娜站在礼物堆旁边的照片，黑体大字标题在灯下格外扎眼。
他看着照片，缓缓说道。
“我们该看的，不是调查组的人。”
“而是支撑调查组的情报网，帮助调查组的势力。”
顾子言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眉头先拧着，然后慢慢松开了。
“二哥的意思是……”
“断了他们的信息来源？”
“对。”顾琛点了点头。
“调查组是京城来的，照理说，他们没有情报。”
“那么他们情报获取的来源是什么？”
“又或者说，他们在上海的根基是什么？”
顾子言把这句话又转了一圈，眼底那层东西亮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比方才高了一截：“青帮！”
“是青帮一直帮他们获取的情报！”
顾琛点了点头，幅度不大。
“没错。”
“调查组在上海，人生地不熟。”
“周娜从京城来，带了几个人，可要查四大家族。”
“要摸上海的底，光靠她带来的那几个人，远远不够。”
他把交握着的手松开，伸出一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们靠的是青帮。”
“青帮在上海盘了几十年，码头上、弄堂里、茶馆里、澡堂子里……”
“哪条街上没有他们的人？”
“周娜要查谁，徐远要摸谁的底，靠的都是青帮递上来的消息。”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顾子言脸上。
“青帮的小头目吴志荣，才是调查组情报网的来源。”
顾子言眉头一挑：“吴志荣？”
“就是那个闸北青帮的小头目？”
“你认识？”顾琛看了他一眼。
“见过几次。”顾子言把手交握着攥了攥。
“徐远身后的跟屁虫罢了，有那么一股狠劲。”
“可二哥，这种人青帮里一抓一大把，动他一个，青帮不会再派一个上来？”
顾琛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
“吴志荣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替的。”
“他在青帮里管消息传递，手上过的线头少说几十条，每条线上的人只认他。”
“换一个人上去，那些线头就断了。”
“青帮要重新理顺，没三五个月下不来。”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调查组，可等不起三五个月。”
顾景华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把顾琛那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没有急着接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吴志荣……”他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慢慢挤出来，像是在嘴里掂了掂分量。
“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这个吴志荣，没什么把柄，也没什么黑料。”
“你想对付他，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