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站在窗边，把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偏过头看了父亲一眼。
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层笑意.
那笑意不深，但底下透着一股像是早就把棋盘看透了才有的那种从容。
“爹，我知道吴志荣做事细心。”
他顿了一下，把交握着的手松开，垂在身侧，迈步走回书桌旁边。
他没有坐下来，就那么站着，目光从顾景华脸上移到顾子言脸上，又移回来。
“可英雄，往往难过美人关啊。”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书房里又安静了一瞬。
顾子言站在书桌旁边，眉头猛地挑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落在二哥脸上，声音里带着一股探询的意味。
“哦？什么意思？”
顾琛笑了笑。
那笑声不大，从嗓子眼里轻轻溢出来，在安静的书房里荡开。
他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撑着桌沿，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点。
目光落在顾子言脸上，嘴角那层弧度深了一点点。
“对付吴志荣，咱们不能用普通办法。”
他顿了一下。
“他背后是徐远，是调查组。”
“一般的办法，绑了、打了、威胁了，调查组随便几句话，罪责就免了。”
他把撑着桌沿的手收回来，重新交握着搭在身前，脊背挺直了一点点。
“所以，特殊时期，特殊手段。”
顾子言站在旁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他没有急着接话，等着二哥继续说下去。
顾琛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的顾景华，又转回来，落在顾子言脸上。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他吴志荣光明磊落不假，可青帮的人里，总有突破口吧？”
他把“突破口”三个字咬得重了一些。
“三弟，你重金砸下去，肯定有人愿意跟你合作。”
顾子言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慢慢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不大。
“明白了。”
顾琛看着他，没有再多说。
他偏过头，朝书桌角上那份晚报扬了扬下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分。
“你附耳过来。”
顾子言往前迈了两步，凑到二哥身边。
顾琛偏过头，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嗓子深处慢慢渗出来的，在壁炉炭火的噼啪声里几乎听不见。
顾景华坐在太师椅上，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没有开口，也没有凑过去听。
顾子言听着，眉头先是拧着，然后慢慢松开了，眼底那层东西亮了一下，又沉下去。
他听完之后，直起身来，往后退了半步，看着二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顾琛看着他，嘴角那层弧度不深不浅的。
“记住了？”
顾子言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不大。
“记住了。”
顾琛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父亲脸上，声音不高不低的。
“爹，这件事让子言去办。”
“我刚回来，先不露面。”
“南京路那片的情况，也让子言去摸。”
顾景华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把顾琛那番话听完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不大，但底下的东西已经稳下来了。
“行。”
他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撑着扶手，慢慢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边，站在顾琛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
院子里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颤着，墙角的腊梅打了骨朵，在冷风里一动不动。
顾景华看了一息，然后偏过头，看着儿子，声音不高不低的。
“你刚回来，先歇两天。”
他顿了一下。
“事情让子言去办，你在后头看着就行。”
顾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顾子言站在书桌旁边，把交握着的手松开，垂在身侧，指节还泛着白。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二哥，然后慢慢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不大。
但底下的东西已经稳下来了。
“明白了。”
他顿了一下，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书桌角上那份晚报上。
头版上印着周娜站在礼物堆旁边的照片，黑体大字标题在灯下格外扎眼。
他看了一息，然后把目光移开，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二哥。
顾琛还站在窗边，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里。
他看了一息，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响。
走廊里的脚步声沿着过道往远处去了，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书房里只剩下顾景华和顾琛两个人。
壁炉里的炭火还在烧，红光映在两个人脸上。
窗台上那盆兰草的叶子在暖气里微微颤着，细碎的影子落在窗玻璃上，晃来晃去的。
顾景华站在窗边，偏过头看着儿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
“你刚才跟子言说的，是什么法子？”
顾琛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从嗓子眼里轻轻溢出来，在安静的书房里荡开。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父亲脸上，嘴角那层弧度不深不浅的。
“爹，有些事，您知道个大概就行。”
他顿了一下。
“具体的，让子言去办。”
“办成了，您自然知道。”
“办不成，您也不用沾手。”
“这样咱们顾家，进退方便。”
顾景华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
他偏过头，重新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
院子里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颤着，墙角的腊梅打了骨朵，在冷风里一动不动。
他看了一息，然后慢慢转过身来，走到太师椅边坐下来。
他把茶盏端起来，发现茶水已经凉透了，又搁回去。
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的响。
他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山水画上。
画的是江南烟雨，山峦隐在雾里，只露出几角檐角，笔意疏淡。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顾琛站在窗边，看着父亲闭了眼，没有再多说。
转身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沿着过道往远处去了，越来越轻。
最后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