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公馆，一楼客厅。
张浩轩靠在沙发上，手里摊着一份当天的晚报。
头版上印着吴志荣被塞进警车的照片，旁边一行黑体大字写着。
“调查组暗桩何时审？”
“市民翘首以盼！”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拍，笑出声来。
那笑声不大，但从嗓子眼里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压了多日的浊气。
他偏过头看着站在旁边的陆秉文，冷笑道：“还得继续施压！”
“最好能枪毙了吴志荣。”
他把“枪毙”两个字咬得重了一些，目光落在陆秉文脸上，眼底那层东西又冷又亮。
“让徐远和周娜这对狗男女知道，惹了本少爷，必须付出代价！”
陆秉文微微欠了欠身，嘴角那层弧度缓缓上扬。
“少爷放心。”
“吴志荣没那么容易脱身。”
“他现在就是调查组最显眼的钉子。”
“周娜不是说，无论是谁，无论什么背景，犯了错，都严惩不贷吗？”
“现在他们调查组自己的人踩了红线，呵呵……”
“谁都想看周娜如何收场！”
张浩轩点了点头。
“顾琛这一手，确实漂亮。”
“把吴志荣跟调查组绑死！”
“调查组现在骑虎难下，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陆秉文。
“咱们再往火上浇点油，让街面上那些声音再大一些。”
“最好逼得京城那边派人下来，让周娜兜不住。”
陆秉文应了一声，正要开口说什么，客厅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又快又乱，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从走廊那头一直响到门口。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人侧着身子挤进来。
他快步走到客厅中间，在陆秉文旁边站定了，微微喘了一口气。
“少爷，有新消息！”
张浩轩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他的嘴角那层弧度深了一分，眼底那层东西亮了一下。
“是不是吴志荣要枪毙了？”
那年轻人摇了摇头。
他喘匀了一口气，把声音压低了。
“不是。”
“是徐远和周娜搞了一个什么……大审判。”
“就在广场上。”
“南京路和静安寺路交叉口往东那一段，百货公司门口那片空地。”
“说要当着所有老百姓的面，把吴志荣这事解决。”
“时间就定在明天正午十二点。”
张浩轩的腮帮子绷了一下，嘴角那层弧度收了一分。
“大审判？”
他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慢慢挤出来，像是在嘴里掂了掂分量。
“当着所有老百姓的面？”
“这是想干什么？”
“非但不躲，还要主动出击吗？”
“徐远这个人，果然不按常理出牌。”
陆秉文站在客厅中间，他的眉头也微微蹙了一下，沉默了两息，缓缓开口。
“少爷，这事有点怪。”
“吴志荣这事，证据就在审讯室里关着，该审审，该放放，按正常程序走就行了。”
“徐远搞这么大阵仗，当着全上海的面审，图什么？”
他把交握着的手松开，往前迈了半步，目光落在张浩轩脸上。
“除非……”
他没有把底下的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了。
张浩轩坐在沙发上，把陆秉文那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慢慢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
“除非他手里有东西，能帮吴志荣翻案！”
“可顾家不是说都处理好了吗？”
“除非顾家也有问题……”
张浩轩想起之前车祸的事情，很显然，他到现在还是没完全信任顾家。
陆秉文眼中带着疑惑，缓缓摇头：“我现在也有点懵。”
“可徐远敢在明天正午十二点，当着全上海的面审。”
“要是手里没东西，他敢这么做？”
张浩轩蹙眉：“咱们得派人去看看！”
“不管怎样，得拿到第一手消息。”
张浩轩看向报信的人。
“明天正午，你带几个人去广场。”
“看看徐远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那个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陆秉文站在客厅中间，偏过头看着张浩轩，开口问道。
“少爷，要不要跟顾家通个气？”
张浩轩摇了摇头：“先不用。”
“明天看看再说。”
……
与此同时，百货公司门口那片空地上。
调查组的人已经忙开了。
广场不大，但足够站下几百号人。
靠百货公司门口那面墙根底下，搭了一个台子。
台子是临时拼的，用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墨绿色的绒布，边角用砖头压着。
台子后面摆着几把椅子，台子前面空出一大片地方，是留给老百姓站的。
几个调查组的组员正在台子边上忙活，有人搬椅子，有人扯电线，有人往墙上贴布告。
布告是用毛笔写的。
字写得端端正正的，贴在百货公司门口那面墙上，白纸黑字，隔老远都能看清。
底下一行小字：“吴志荣案，公开审理！”
“时间，明日正午十二点。”
“欢迎广大市民旁听。”
布告贴出去不到一个钟头，街面上就传开了。
有人站在布告前面，仰着头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旁边围了一圈人，伸着脖子看。
有人把布告上的字念给不识字的人听，有人掏出小本子把时间和地点记下来。
有人凑在一起议论。
“大审判？当着全上海的面审？”
“徐远和周娜这是要干什么？”
“吴志荣那事，不是证据确凿吗？还审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
“反正明天正午，来看看就知道了。”
“对，来看看。”
人堆越聚越多，把百货公司门口那片空地站得满满当当的。
有人搬了条凳来坐着等，有人靠在墙根底下抽烟，有人凑在一起打赌。
都在讨论，吴志荣明天到底放，还是枪毙……
街面上的声音越吵越密，越吵越响。
可调查组那扇门一直关着，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
三楼那间朝南的办公室里，周娜站在窗边，把楼下那片人堆收进眼底。
她的腮帮子绷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攥着窗台边沿，指节泛着白。
她看了一息，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边那把椅子上。
徐远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交叠着，手里翻着那本旧笔记本，翻得不快不慢的。
他偏过头，看了周娜一眼，嘴角那层弧度不深不浅的。
“人越多越好。”
“越多，戏，才越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