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站在台子侧面，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泛白。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堆。
又看了一眼站在另一边的吴志荣，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周娜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又颤又哑，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做了！”
“就是这个畜生害了我啊！”
l两人各执一词，和几天前毫无区别。
周娜的眉头越皱越紧，台下的人们，同样脸色各异……
咖啡厅里。
顾子言看着窗外那片人堆。
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装腔作势。”
他把这四个字从嗓子眼里轻轻溢出来，声音不高不低的。
“问话有什么用？”
“找不到证人，还不是白扯？”
张浩轩端着那杯凉透了的咖啡，没有喝，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搁回去。
他偏过头看着顾子言，问道：“那个证人，你们顾家真处理好了？”
顾子言脸色不变。
“放心吧。”
“想找小杨，就去阎王爷那里。”
张浩轩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他的嘴角那层弧度深了一点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熨平了。
“挺好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
那笑意都不深，从嗓子眼里轻轻溢出来，在安静的咖啡厅里荡开……
台上。
周娜站在台子前面，把手里的话筒往桌上一搁。
她的目光从吴志荣脸上移到朱红脸上，又从朱红脸上移回来。
“好。”
“机会，我给过你们了。”
“现在开始，查出来谁有问题，严惩不贷！”
她顿了一下，偏过头，朝台子侧面那两个警察扬了扬下巴。
两个警察会意，把吴志荣和朱红往旁边带了带，在台子侧面靠墙根的地方站定了。
周娜转过身，走回台子后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徐远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台子前面，站在绒布桌子后面，拿起话筒。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的，先是试了试话筒的声音，用手指在话筒上轻轻弹了两下。
扩音器里传出“砰砰”两声闷响，台下那片人堆里有人笑了一下。
徐远没有笑。
他把话筒端到嘴边，偏过头，目光从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堆里缓缓扫过去。
“诸位。”
“这次情况比较特殊。”
“断案的手段，也要特殊一些。”
徐远站在台子前面，把话筒从嘴边拿开了一点点，偏过头，看着台子侧面的朱红。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缓缓开口。
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朱红。”
“你说吴志荣酒醉，强上了你，是吗？”
“是。”朱红点头。
“他喝醉了，闯进来，我喊了，他不听……”
徐远没有等她说完。
他把话筒端到嘴边，又问了一句。
“那他醉成什么样了，你清楚吗？”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朱红愣了一下。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来，嘴唇动了动，但一时间没有接上话。
这问题没头没尾的。
醉成什么样？
醉就是醉，还能怎么醉？
她沉默了好几息，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就是……醉得很厉害。”
徐远看着她，嘴角那层弧度收了一分，换上来的是另一种更冷、更静的东西。
“你知道，一个烂醉的人，是什么样吗？”
朱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徐远脸上，眼底那层东西又疑又慌。
“这什么意思？”
台下那片人堆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的一声，有人反应过来了。
一个穿蓝布工装的汉子站在最前面那排条凳旁边，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
声音不高，但足够旁边一圈人都听见。
“烂醉的人什么样？”
“那还用说？”
“路都走不稳，站都站不住，往哪儿一栽就睡过去了。”
“还办事？办什么事？”
他旁边那个推自行车的年轻人接了一句。
“就是。”
“我上次喝多了，回家连门槛都迈不过去，在门口坐了一宿。”
“第二天我媳妇说，我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那也不能说死。”
“有人喝多了还能走能说，看着没事，其实脑子早就不转了。”
“可要真是烂醉，那肯定办不了事。”
“手都抬不起来，还办什么事？”
“对，烂醉的人，连裤子都解不开。”
人堆里的声音一句接一句地冒出来，有笑的，有议论的，有凑在一起嘀咕的。
那些站在后面的人往前挤了半步，那些坐在条凳上的人直起了腰。
朱红站在台子侧面，听着台下那些声音，脸色慢慢白了。
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吴志荣，又看了一眼台下那片人堆，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徐远脸上。
“我……我不知道他醉成什么样。”
“他闯进来，我吓坏了，我哪顾得上看他醉没醉……”
徐远没有急着接话。
他把话筒从嘴边拿开了一点点，偏过头，朝台子侧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诸位可能不知道。”
“那天晚上，庆功宴散场之后，吴志荣喝成什么样，有很多人都看见了。”
“带证人。”
徐远说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侧着身子走出来。
台下那片人堆里，有人认出了他。
“陈老六！”
“青帮管南市码头的那个！”
“他怎么来了？”
徐远把话筒端到嘴边，继续说。
“陈老六，吴志荣散场的时候，喝成什么样，你说说。”
“他站都站不稳，是小杨扶着他出去的。”陈老六冷哼一声道。
“他那个样子，别说闯人家屋子侮辱妇女，他连自己家门都找不着。”
徐远点了点头。
“陈老六的话，大家都听见了。”
“朱红，你还有什么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