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了她”三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台下那片人堆里先是安静了一瞬。
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些方才还在替朱红抱不平的人全愣住了。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把攥着的拳头松开了。
有人偏过头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一个站在前排的年轻人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烟灰掉在前襟上也没顾上拍，偏头问旁边的人。
“什么意思？”
“这是要枪毙？”
他旁边那个推自行车的汉子白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但旁边一圈人都听见了。
“你傻啊？枪毙什么枪毙？”
“是让那两个人把她给睡了！”
年轻人愣了一下，眼睛猛地睁大了。
“啥玩意？大庭广众，就在这广场上办事？”
“你问我，我问谁去？”
“不是，这也太……”
“太什么太？没听徐远说吗，坏人做到底。”
“可这也太狠了吧……”
“狠？”
“你看看那姑娘刚才那通哭，是真哭假哭还不一定呢。”
“徐远这是要试她。”
“试她？怎么试？”
“你等着看就知道了。”
人堆里的声音越说越密，越吵越响。
有人往前挤了半步，有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有人把手里攥着的报纸卷起来，攥得紧紧的。
那些站在后面的人伸长了脖子，那些坐在条凳上的人直起了腰，那些靠在墙根底下的人往前迈了一步。
警察从台子侧面走出来，在台子前面站了一排，把往前挤的人挡回去。
台上，周娜坐在台子后面那把椅子上，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脊背挺着。
她的脸色没有变，嘴角那层弧度平平稳稳的。
台下那些议论声一句一句地往她耳朵里钻，她也没有管，就那么坐着。
目光落在台子侧面的朱红身上，像是在等什么。
显然是和徐远提前通好气了。
咖啡厅二楼，张浩轩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息。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顾子言，嘴角那层弧度收了一分。
“徐远认真的？”
顾子言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攥了攥，又松开。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那个站在台子前面的人影，沉默了一息。
然后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看他那样子，像是开玩笑吗？”
张浩轩冷哼一声：“我看他是病急乱投医！”
“上千人面前，敢玩这一出，他要是整不好，明天就会成为整个上海的笑柄！”
“呵呵，我看他怎么死！”
两个人把目光重新转向窗外，顾子言阴沉，张浩轩等着看好戏。
谁也没有再说话。
台上，徐远站在台子前面，看着那两个调查组的组员还愣在原地。
他的嘴角那层弧度收了一分，换上来的是另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
他把话筒端到嘴边，声音不高不低的，但透过扩音器传出来，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还踏马愣着干什么？”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那两个组员。
“给你们机会，你们得把握住啊！”
“不用担心处分，这是命令！”
“让你们干，就干！”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台下那片人堆里，又嗡了一声。
那两个调查组的组员互相对视了一眼。
左边那个三十来岁，脸膛黑红，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墙根底下的朱红，又看了一眼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堆。
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右边那个组员脸上。
右边那个二十出头，个子高，肩膀宽，脸上还带着一股没褪干净的青涩。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但眼底那层东西都动了一下。
左边那个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朱红脸上。
他咬了咬牙，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口推了出去。
他把手从身侧抬起来，解开中山装最上面那颗扣子，又解开第二颗，第三颗。
他把外套脱下来，随手往台子边上一扔，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布褂子。
“你要干什么？”朱红靠在墙根底下，两只手攥着拳头，挡在身前。
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颤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朝她走过来的组员。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根上，退无可退。
那个组员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朱红猛地一甩手，把他的胳膊甩开了。她偏过头。
朝台下那片人堆里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哑。
“你们不能这样！”
“你们看见了没有！”
“调查组当众办人！”
“这就是调查组！”
“他们就是要欺负我啊！”
然而没有人回答她。
那个组员又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伸出来，去架她的肩膀。
朱红肩膀一扭，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往旁边跑了两步。
那个组员转过身来，又朝她扑过去。
朱红抬起脚，朝他小腿上踹了一下。
那个组员身子一歪，差点摔倒，伸手扶住了墙根。
台下那片人堆里，有人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旁边一圈人都听见了。
“哎呀，这姑娘还挺能打。”
“可不是嘛，你看那男的，人高马大的，连个姑娘都抓不住。”
“一看就没办过事。”
“你抓她手啊！”
“先把手按住，再脱衣服！”
“对，先按住手，脚一别，她就动不了了。”
“笨死了。”
人堆里的声音一句接一句地冒出来，有笑的，有议论的，有凑在一起大声支招的。
那些站在后面的人往前挤，那些坐在条凳上的人站起来，那些靠在墙根底下的人迈步朝台子前面走。
警察从台子侧面走出来，在台子前面站了一排，把往前挤的人挡回去。
台上，那个组员从墙根边上直起身来，脸上涨得通红。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台子前面的徐远。
徐远靠在绒布桌子边上，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嘴角那层弧度越来越拉。
他看着那个组员，恨铁不成钢的。
“哎呀，真踏马废物。”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台下那片人堆，又收回来。
“一个女人都搞不定，用点劲啊。”
那个组员咬了咬牙，又朝朱红扑了过去。
“滚开！”朱红往旁边一闪，伸手去抓他的脸。他偏过头躲开，胳膊一伸，搂住了她的腰。
朱红挣扎着，两只手去推他的胸口，脚在地上乱蹬。
那个组员搂着她的腰往台子中间拖，朱红挣了两下，挣不开，偏过头，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
那个组员吃痛，手一松，朱红从他怀里挣出来，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台子侧面的墙上。
她的头发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脸上的泪痕一道压着一道。
外套的前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碎花布褂子的一角。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两只手攥着拳头，挡在身前，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组员。
那个组员站在台子中间，胳膊上留着一排牙印，渗着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