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踏马完蛋玩意！”徐远暗骂一声。
看着那个被咬了一口的组员还愣在原地，胳膊上渗着血丝，脸上涨得通红。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靠在墙根底下的朱红。
朱红外套前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碎花布褂子的一角。
头发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两只手攥着拳头。
死死地盯着那个组员。
徐远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另一个还站在台子边上的组员身上。
那个组员二十出头，个子高，肩膀宽，脸上的青涩还没褪干净。
他站在台子边上，两只手垂在身侧，一直没动过，像是被钉在那儿了。
徐远看着他，嘴角那层弧度收了一分。
“你。”
“跟他一起去。”
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徐远，又看了一眼站在台子中间的那个组员。
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徐远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又低又虚。
“我？”
徐远一挥手，那动作不大，但干脆。
“就是你。”
“快去。”
那个年轻人站在原地，两只手在裤缝上搓了搓，咳嗽了一声。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堆，又看了一眼靠在墙根底下的朱红，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徐远脸上。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
“徐哥，这……我不敢……”
徐远顿了一下。
他把话筒从嘴边拿开了一点点，偏过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他的嘴角那层弧度没有动，但眼底那层东西清清楚楚的。
“你踏马不敢什么？”
他把话筒从嘴边拿开，搁在绒布桌面上，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脊背挺直了一点点。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脸上，声音不高不低的，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听我口令。”
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脊背挺直了。
“立正！”
徐远喊了一声。
那个年轻人脚后跟一碰，两只手贴在裤缝上，站得笔直。
台下那片人堆里，有人笑了一声。
徐远没有管那笑声，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台子中间的那个组员，又转回来，落在那个年轻人脸上。
“冲锋！！！”
他把这两个字喊得又重又响，透过扩音器传出来，在广场上荡开。
那个年轻人咬了咬牙，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口推了出去，迈步朝朱红走了过去。
朱红靠在墙根底下，看见两个人都朝她走过来，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她往旁边退了半步，后背贴着墙根，退无可退。
她的两只手攥着拳头，挡在身前，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个朝她走过来的人。
“你们别过来！”
她的声音又尖又哑，从嗓子深处挤出来，在广场上荡开。
“你们调查组就是这样办事的？”
“当众欺负一个姑娘？”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那两个组员往前迈了一步。
朱红往旁边跑了两步，被左边那个组员伸手拦住了。
她猛地一甩手，把那只胳膊甩开，往右边跑。
右边那个年轻人伸手去抓她的肩膀，她肩膀一低，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
“来人啊！救命啊！调查组当众抓人了！”
她的声音又高了一截，嗓子已经喊得有些哑了。
她绕着台子侧面跑了两步，两个组员一左一右堵住了她的去路。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台子侧面的墙上，退无可退。
“你们别碰我！”
“你们敢碰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她两只手攥着拳头，在身前晃了一下，又放下来。
那两个组员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左一右朝她扑了过去。
朱红肩膀一扭，从两个人中间钻了过去，往台子前面跑了两步。
那个年轻人追上去，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朱红猛地一甩，把他的手甩开，抬起脚朝他的小腿上踹了一下。
那个年轻人身子一歪，伸手扶住了台子边沿。
左边那个组员追上来，伸手去架她的肩膀。
朱红偏过头，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
那个组员吃痛，手一缩，朱红从他胳膊底下钻了出去。
她跑了两步，又被那个年轻人拦住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她两只手乱挥，指甲在那个年轻人脸上划了一道。
那个年轻人偏过头躲开，胳膊一伸，搂住了她的腰。
朱红挣扎着，两只手去推他的胸口，脚在地上乱蹬。
那个组员搂着她的腰往台子中间拖，朱红挣了两下，挣不开，偏过头，在他肩膀上又咬了一口。
那两个组员折腾了十来分钟。
台子侧面那片地方不大，三个人挤在一起，你推我搡，脚下踉跄。
朱红的外套前襟被彻底撕开了，露出里面碎花布褂子的大半截。
那两个组员身上全是汗，白布褂子洇湿了一大片，贴在脊背上。
一个胳膊上留着一排牙印，一个脸上带着两道指甲印。
两个人喘着粗气，站在台子中间，看着靠在墙根底下的朱红，一时半会儿竟没了办法。
朱红靠在墙根底下，两只手捂着胸口，把撕开的外套往身上拢了拢。
她的头发散得更乱了，脸上的泪痕一道压着一道，嘴唇颤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偏过头，盯着那两个组员，眼底那层东西又恨又怕，但嗓子里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只是哭。
台下那片人堆里，那些方才还在看热闹的人全急了。
一个站在前排的汉子把烟卷往地上一扔，烟头在青砖地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
“这俩人是吃干饭的？”
他旁边那个推自行车的年轻人跟着喊了一嗓子。
“你抓她手啊！”
“先把两只手按住，脚一别，她就动不了了！”
“笨死了！一看就没办过事！”
“换我上！我三分钟搞定！”
“你拉倒吧，你上去也是挨咬的命。”
“那也比他们强！”
“你看那姑娘，外套都撕成那样了，还没按住，这像话吗？”
“就是，徐远找的这是什么人？”
“丢人现眼！”
人堆里的声音越说越密，越吵越响。
那些站在后面的人往前挤，那些坐在条凳上的人站起来，那些靠在墙根底下的人迈步朝台子前面走。
警察从台子侧面走出来，在台子前面站了一排，把往前挤的人挡回去。
徐远站在台子前面，把台下那片人堆里的骂声一句一句地听进耳朵里。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站在台子中间、喘着粗气的组员。
嘴角那层弧度收了一分，换上来的是另一种更平、更静的东西。
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从嗓子眼里轻轻溢出来，在广场上荡开，但底下那层东西清清楚楚的。
“滚吧滚吧。”
他摆了摆手，那动作不大，但干脆。
“看看你们两个完犊子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