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组员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涨得通红。
左边那个偏过头，看了一眼靠在墙根底下的朱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他顿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声音又低又虚。
“徐哥，这……这人多，不好实战……”
徐远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底下那层东西清清楚楚的。
他把话筒从嘴边拿开了一点点，偏过头，看着那个组员。
“闭嘴吧。”
“回去。”
那两个组员谁也没有再说话。
左边那个弯腰把扔在地上的中山装外套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搭在手臂上。
右边那个把白布褂子的下摆往裤腰里掖了塞。
两个人默默地把衣服穿好，扣子一颗一颗扣上，然后退到台子侧面，站在墙根底下。
低着头，不敢看台下那片人堆。
真踏马丢人啊……
咖啡厅二楼，张浩轩靠在椅背上，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交握着搭在身前。
他的嘴角那层弧度缓缓浮上来，眼底那层东西又冷又亮。
他偏过头，看着顾子言，笑了一声。
“你看看徐远这窝囊样。”
他把“窝囊”两个字咬得重了一些。
“俩人都搞不定这娘们，这不是搞笑呢吗？”
他顿了一下，把搭在身前的交握着的手松开，撑着扶手，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点。
目光落在窗外那个站在台子前面的徐远身上，嘴角那层弧度深了一点点。
“我还以为他有什么高招呢。折腾了半天，就这？”
顾子言没有接话。
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看着那两个退到墙根底下的组员，看着靠在墙边哭泣的朱红。
看着台下那片议论纷纷的人堆，看着徐远和周娜那两张不慌不忙的脸……
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攥了攥，又松开，攥了攥，又松开。
猛地，他拍了一下桌子。
“不对！”
那声响又脆又重，桌面上那杯凉透了的咖啡跟着跳了一下，褐色的液体从杯口溅出来几滴。
落在白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张浩轩被他这一下震得偏过头来，眉头拧了一下。
“什么不对？”
顾子言没有回答。
他撑着桌沿，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点，目光死死地盯在窗外那个台子上。
“朱红中计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台上传来徐远的声音。
那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不高不低的，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朱红啊朱红。”徐远冷笑连连。
“你还敢说你没撒谎！”
“两个没醉酒的大老爷们想欺负你，都施展不开。”
“吴志荣一个喝得烂醉的，就能把你办了？”他顿了一下，声音又稳了一分。
“是他要办你，还是你诚心陷害？”
“还用得着我明说吗！”
徐远话落下去的时候，台下那片人堆里，终于是反应过来。
像是火药被点了，嗡的一声炸开！
一个站在前排的汉子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烟灰掉在前襟上也没顾上拍，偏头问旁边的人。
“对啊，这俩人都按不住，吴志荣一个喝醉的，哪来的力气？”
他旁边那个推自行车的年轻人点了点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吴志荣醉得连家门都找不着，陈老六亲眼看见的。”
“他连站都站不稳，还能办这事？”
“那姑娘刚才挣得多厉害？”
“两个大老爷们折腾了十来分钟，外套都撕了，也没按住。”
“吴志荣一个烂醉的，能得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她刚才哭成那样，是装的？”
“装的。”
“可她哭得那么真……”
“哭得真就一定是真的？”
“戏子哭得比她还真呢。”
“那她图什么？”
“一个姑娘家，拿这种事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你问我，我问谁去？”
“徐远刚才不是说了吗，是她诚心陷害，还是别人指使的，谁知道？”
“这手段高啊……”
“怎么高？”
“你看，徐远没打她，没骂她，没吓唬她。”
“就找了两个大老爷们上去，让她自己挣。”
“挣不动，就说明吴志荣一个醉鬼更挣不动。”
“挣得动，就说明她刚才说的全是假的。”
“这叫什么？”
“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说人话。”
“就是拿她自己的话，打她自己的脸。”
人堆里的声音一句接一句地冒出来。
那些方才还在看热闹的人，此刻全把目光落在朱红身上，眼底那层东西从疑惑变成了鄙夷。
有人摇了摇头，有人撇了撇嘴，有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
那些站在后面的人伸长了脖子，那些坐在条凳上的人直起了腰。
那些靠在墙根底下的人往前迈了一步。
想看接下来怎么发展……
朱红靠在墙根底下，两只手捂着胸口，把撕开的外套往身上拢了拢。
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颤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台下那些目光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她身上。
那些鄙夷的眼神、那些低声的嘀咕、那些摇头的动作，比方才那两个组员的手更让她无处躲藏。
她的身体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她的手从胸口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攥着外套的衣角，指节泛白。
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淌，但哭声已经渐渐低了，变成了一种压在嗓子深处的呜咽。
徐远站在台子前面，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那层弧度收了一分。
换上来的是另一种更冷、更静的东西。
他把话筒从绒布桌面上拿起来，端到嘴边。
透过扩音器传出来，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朱红。”
“还不说话？”
“你以为，能蒙混过关？”
“你要是再不说真话，我再给你加两个。”
他把“加两个”三个字咬得重了一些。
“我倒要看看，几个男人，能把你按住！”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台下那片人堆里，嗡的一声又炸开了。
“再加两个？”
“徐远这是动真格的了。”
“这姑娘再不招，怕是要吃大亏。”
“吃什么亏？徐远又没打她，又没骂她。”
“你没听他说吗，再加两个。”
“四个人上去，看她能撑多久。”
“这招狠啊……”
“狠什么狠，是她自己嘴硬。”
“可这也太……”
“太什么太？她自己干的事，自己不敢认？”
人堆里的声音越说越密，越吵越响。
咖啡厅二楼，张浩轩靠在椅背上，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交握着搭在身前。
他偏过头，看着顾子言。
顾子言的眉头拧得紧紧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攥了攥，又松开。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也说不出。
台上，朱红靠在墙根底下，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但嗓子眼里只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她的手指攥着外套的衣角，攥得指节泛白，肩膀缩着，脑袋低下去。
目光落在自己脚上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上。
台下那些目光像是一张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
那些鄙夷的眼神、那些低声的嘀咕、那些摇头的动作，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的肩膀猛地抽了一下。
她把攥着衣角的手松开，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泛白。
她的嘴唇颤了颤，声音又哑又颤，从嗓子深处挤出来。
“大人……”
她把这两个字喊得又轻又虚，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我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