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招了”三个字一出口，台下那片人堆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嗡的一声，像是烧开了的水终于掀了锅盖。
那些方才还在替朱红抱不平的人全把嘴闭上了。
一个站在前排的妇女把菜篮子往胳膊上挎了挎，嘴唇抿了抿，偏头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
“果然是装的。”
旁边那个拎蒲扇的老太太把蒲扇在手里拍了一下，声音不高但旁边一圈人都听见了。
“刚才哭得那么真，我还差点信了。”
“这姑娘，演戏演得比戏班子还像。”
“什么不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全是放屁！”
“就是，拿清白开玩笑的，就是她自个儿。”
“吴志荣冤枉了，被关了这么多天。”
“调查组也是，怎么不早点查出来？”
“你懂什么，查案不得要时间？”
人堆里的声音一句接一句地冒出来。
那些目光落在朱红身上，从鄙夷变成了不屑，从摇头变成了指指点点。
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有人把手里的报纸卷起来朝台子那边挥了一下。
那些站在后面的人伸长了脖子，那些坐在条凳上的人直起了腰。
台上，徐远站在台子前面，把朱红那三个字听完了。
他没有急着接话，等台下那片嗡嗡声渐渐低了一些，才把话筒端到嘴边。
“既然招了，那就说说，是谁让你干的？”
朱红靠在墙根底下，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手指绞着衣角。
她的嘴唇动了动，目光闪了一下，声音又哑又虚，像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
“是……是我男人欠了赌场的钱。”
“赌场催债，没钱还，就逼我演这出戏。”
徐远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谁家的赌场？”
朱红的肩膀缩了一下。她把绞着衣角的手松开，交握着搭在身前，手指攥着，指节泛白。
嘴唇动了动，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我不知道赌场是谁家的。”
“我真不知道。”
“他们只让我演戏，说只要把吴志荣拖下水，让调查组跟青帮翻脸，就免了我男人的债。”
她说到这里，肩膀又缩了一下，脑袋低下去，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
“大人，我错了。”
“饶了我吧……”
徐远把话筒从嘴边拿开了一点点，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台子后面的周娜。
周娜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脊背挺着。
她的目光从朱红脸上收回来，落在徐远脸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徐远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朱红脸上。
他把话筒端到嘴边，声音淡淡的的，但透过扩音器传出来，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带下去。”他摆了摆手，那动作不大，但干脆。
“按流程走。”
“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两个调查组的组员从台子侧面走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朱红的胳膊。
朱红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徐远，又看了一眼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堆。
她的嘴唇颤了颤，声音又尖又哑，从嗓子深处挤出来。
“大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饶了我吧！”
“饶了我……”
台下那片人堆里，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一个人接话。
有人摇了摇头，有人撇了撇嘴，有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
那些站在后面的人伸长了脖子，看着那个被架走的女人。
一直看到她消失在侧门后面，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响。
台上安静了一息。
周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台子前面。
她拿起话筒，用手指在话筒上轻轻弹了两下，扩音器里传出“砰砰”两声闷响。
台下那片嗡嗡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周娜站在台子前面，目光从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堆里缓缓扫过去。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台子侧面靠墙根底下的吴志荣。
吴志荣还站在那儿，两只手被铐在身前，脸上的灰白还没有褪干净。
周娜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台下那片人堆上。
她把话筒端到嘴边，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吴志荣，是无辜的。”
台下那片人堆里，嗡的一声，有人鼓起掌来，有人喊了一声“好”，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周娜没有管那些声音，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最近有很多声音。”
“说我们调查组刻意包庇，说我们调查组偏袒谁谁谁。”
“说吴志荣是调查组的暗桩，说调查组跟青帮穿一条裤子。”
她把话筒从嘴边拿开了一点点，目光从台下那片人堆里缓缓扫过去。
“我今天组织这场大审判，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她把“所有人”三个字咬得重了一些。
“调查组，只按证据办事。”
她停了一拍，声音又稳了一分。
“但收集证据，是需要时间的。”
“请大家耐心等待，不要以讹传讹。”
她把话筒端回嘴边，目光落在台下那片人堆上，脊背挺着，脸上那层神色平平稳稳的。
“大家相信调查组。”
“多给我们一些时间。”
“调查组，不会让大家失望……”
咖啡厅二楼。
张浩轩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容已经收干净了。
换上来的是另一种更沉、更阴翳的模样。
顾子言在旁边凝重的说道：“徐远啊徐远……”
“这一手，玩得漂亮！”
“不但证明了吴志荣的清白，还帮调查组挽回了口碑。”
“接下来就算是有事情，调查组没及时处理，也会有人帮调查组说话，说他们是在搜集证据……”
“这样一来，调查组的操作空间，又提升了不少。”
张浩轩看着顾子言还在分析，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攥成拳头，在桌面上捶了一下。
咖啡杯跳起来，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褐色的液体溅出来几滴，落在白桌布上。
“你还有空夸上徐远了？”
他偏过头，盯着顾子言，腮帮子绷得像要裂开。
“你不是跟我保证万无一失吗？”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顾子言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嘴角那层弧度平平稳稳的。
“轩哥，这也不能怪我啊。”
“你能预料到，徐远用这种办法证明吴志荣的清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