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摆了摆手：“还用你说？”
“那可是我老婆，我能害我老婆吗？”
周娜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徐远把目光从周娜脸上移开，落在桌角那份文件上。
“只不过这样发展下去，顾家对婉清、白冰她们动手，是迟早的事情。”
他把目光从文件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周娜脸上。
“不如我先主动。”
周娜站在桌边，没有接话，等他说下去。
徐远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又收回来。
“而且你那位白老师，我素未谋面的岳父，在京城看戏，倒是看得很自在嘛。”
他把“看戏”两个字咬得重了一些。
“你说要是白冰被人盯上的消息进了他耳朵里，他会不会过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息。
周娜站在桌边，目光落在徐远脸上，嘴唇抿着。
她沉默了好几息，然后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这是想让白老师……也来淌这趟浑水？”
徐远没有否认。
他慢慢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那条街上，人来人往，电车叮叮当当地从街中间开过去。
他看了一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周娜脸上。
“他帮我们的那一刻，就已经陷进水里了。”他偏过头看着周娜。
“常威是他的人，消息是他压着的。”
“可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叶婷那边逼得越来越紧，他要是再不出手，白冰早晚要暴露。”
他把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
“与其等着叶婷找上门，不如让白玉堂自己来上海。”
“他来了，叶婷那边就得重新掂量。”
“白冰的安全，也多一层保障。”
周娜把徐远那番话从头到尾听完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汤已经凉了，茉莉香淡了大半。
她把搪瓷缸搁回去：“可白冰是你的老婆。”
她偏过头看着徐远，目光里带着一股探询的意味。
“你舍得让她去当诱饵？”
徐远站在窗边，把周娜那番话听完了。
他没有急着接话，偏过头，重新看着楼下那条热闹的街。
他看了一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周娜脸上。
“不是让她去当诱饵。”
“是让顾家以为，白冰是诱饵。”
他把目光从周娜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上，看了一息，又收回来。
“顾家盯上白冰，白冰就有了危险。”
“可要是白玉堂来了上海，白冰身边就多了一层保护。”
“顾家要动白冰，得先过白玉堂那一关。”他撑着窗台，身子往前倾了倾。
“白玉堂在京城等了这么久，该动了。”
周娜把徐远那番话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慢慢点了点头。
“你打算怎么让白老师知道？”
徐远把撑着窗台的手收回来，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他从衣兜里摸出一支钢笔，在文件背面写了几行字，然后把文件合上，搁回桌角。
“常威那边，我让吴志荣递个话过去。”
“就说白冰在上海被人盯上了，顾家二少爷回来了，来者不善。”
“常威是白玉堂的人，这话递到他耳朵里，等于递到白玉堂耳朵里。”
周娜眉头微微蹙着：“你就不怕常威把话压下来？”
徐远摇了摇头：“常威压不住。”
“叶婷那边逼得紧，他正愁怎么跟白玉堂交代。”
“白冰被顾家盯上这个消息递过去，他正好拿去交差。”
他把钢笔揣回衣兜里，偏过头看着周娜。
“白玉堂要是真在乎这个女儿，他就得来。”
“他要是不来……”
徐远把那支钢笔揣回衣兜，偏过头看着周娜。
他脸上那层笑意收干净了，嘴角往下压了压。
“不来，就证明他没那么在乎这个女儿。”
他把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脊背挺着，目光落在周娜脸上。
“我就得想想跑路的事情了。”
周娜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她撑着桌沿，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点，声音里带着一股明明白白的错愕。
“你要跑路？”
她把“跑路”两个字咬得重了一些，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是认真的吗？”
徐远瞥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底下那层东西清清楚楚的。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他偏过头，看着周娜，脸上那层神色平平稳稳的，但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沉。
“周组长，现在的形势，比一开始严峻得多。”
“稍微错一步，那可就是万劫不复。”
“我没有你那样在京城的背景。”
“他们不敢动你，还不敢动我吗？”
周娜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徐远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凿出来的。
“我刚才说的那些，也是为了试探。”
“白玉堂，到底在不在乎白冰，愿不愿意为了白冰提前下场。”
他把撑着桌沿的手收回来，交握着搭在身前，脊背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要是不愿意，继续重视自己的事业，那我何必给他卖命？”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又收回来，落在周娜脸上。
“我必须得提前想办法，保住我和婉清、白冰她们。”
“这才是我一个当丈夫该做的。”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娜站在桌边，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脊背挺着，目光落在徐远脸上。
她沉默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知道，徐远说的都是对的。
这年头，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她在京城是有背景，可那背景也不是白给的。
白玉堂在京城待了那么多年，根基比她深得多。
叶婷敢动白冰，敢动徐远，未必敢动她。
可这不代表她就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调查组这把椅子上。
祁东升死了，张浩轩被扣了，顾家表面上合作，背地里掐线。
上海这盘棋，越下越险。
徐远把话挑明了，是因为他看得清楚……
他手里没有那张护身符，就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周娜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不大，但底下的东西已经稳下来了。
“你说得对。”
她把交握着的手松开，撑着桌沿，目光落在徐远脸上。
“是我考虑得不周全。”
徐远看着她那副神色，嘴角那层弧度慢慢浮上来。
他从衣兜里摸出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
火苗在灯下跳了一下，他把火柴梗丢在桌角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白烟在灯下散开，又淡了。
“你也别那么悲观。”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偏过头看着周娜。
“他要是出手，那就证明还有的玩。”
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又拿下来，烟头的红点在灯下一明一灭的。
“我就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