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兄弟们分布到乡下和各个城区。”
“上海周边的消息，一有风吹草动，都能知道。”
“南市、虹口、闸北、静安寺，每个区都有人。”
“乡下那边，青浦、松江、嘉定，也放了人。”
“火车站、客车站，天天有人盯着。”
吴志荣顿了一下，把交握着的手松开，伸出一只手，比了一个数。
“客车站和火车站，最近都有不少外地人来。”
“大概有十几个，行迹比较可疑。”
“他们有钱，但不住豪华旅店，专挑火车站周围那些小客栈。”
“几个人挤一间房，白天出去，晚上回来。”
“到了客栈，就跟火车站周围那几个包打听的接头，买消息，笼络情报。”
“那几个人，我已经重点让人跟着了。”
“谁去了哪儿，见了谁，说了什么，全记着。”
徐远点了点头。
他把手里那根掐灭的烟头捡起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偏过头看着吴志荣。
“叶婷那边的威胁，比张家顾家严重得多。”
“还是先解决他们为主。”
他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脊背往条凳背上靠了靠。
“正好顾家和张家的注意力，都在我和周组长身上。你那边办事，轻松不少。”
“他们盯着我们，就不会盯着你。”
“你放手去查，查清楚那十几个人是什么来路，带了什么任务，跟上海这边谁接头。”
“叶婷不可能在上海没有线，只是对比在京城少。”
“趁着机会，把她的线，连根拔了。”
吴志荣点了点头，把搭在身前的手收回来，撑着条凳站起来。
他整了整衣襟，朝周娜微微欠了欠身，又朝徐远点了点头。
“明白。”
“那我先回去安排。”
他迈步朝场外走去。皮鞋踩在青砖地面上，笃笃笃的，一声一声。
周娜坐在条凳上，看着吴志荣走远，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徐远脸上。
她把搪瓷缸从条凳上端起来，发现水已经凉了，又搁回去。
“叶婷的人到了上海，白冰那边，你安排了？”
徐远站在条凳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偏过头看着周娜。
“安排了。”
“静安寺路那栋别墅周围，吴志荣放了人。”
“秀儿和婉清出门，有人远远跟着。”
“白冰不出门，暂时安全。”
“而且还有你陪她们偶尔逛逛街，分散注意力。”
“她们，我不担心会出事。”
周娜把搪瓷缸从条凳上端起来，站起身，朝场边的水桶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徐远。
“那你呢？”
“你天天在家待着，就不怕他们盯上你？”
徐远站在条凳旁边，偏过头看着周娜的背影。
“盯上我？让他们盯。”
“我在家待着，他们能盯出什么来？”
“盯我喝药，盯我陪老婆，盯我睡觉。”
“盯得越久，他们越觉得我没用。”
“越觉得我没用，越放松。”
“他们一放松，吴志荣那边就好办事。”
周娜走到水桶边，把搪瓷缸里的凉茶倒了，重新舀了一缸，端在手里，转过身来看着徐远。
她沉默了两息，然后把搪瓷缸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行。”
“那我继续打球。”
“你继续在家养精蓄锐。”
她把搪瓷缸搁在水桶边的木架上，走回球场，拿起球拍，朝对面那个人扬了扬下巴。
“再来一局！”
……
顾家公馆，二楼书房。
顾子言在屋里走来走去，从书桌走到窗边，又从窗边走到门口，鞋底在地板上蹭得吱吱响。
他走到书桌前面停下来，两只手撑着桌沿，偏过头看着顾景华和顾琛。
眉头拧得紧紧的，脸色比前几天又沉了几分。
“半个月了！”
他把这几个字说得又重又急。
“眼看半个月过去了！”
“徐远和周娜一点动静没有。”
“张家比咱们后进的闸北，现在已经占了整个闸北三分之一了。”
“南市码头那边，张家的货船又挤进来两艘，加起来五艘了。”
“静安寺路东头那两排铺面，又租出去两家，一家药铺，一家布庄。”
他松开撑在桌沿上的手，直起身来，摊了摊，又拍了一下桌子。
“父亲，二哥，咱们再不出手，汤都不剩了！”
顾景华坐在太师椅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脸上那层神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顾子言，又收回来，落在桌角那份晨报上。
头版上那行黑体大字还在，在灯下泛着暗暗的光。
“我也没想到。”
他把这几个字说得不急不慢的，但底下压着一股燥。
“徐远和周娜这么能忍。”
“赶得上王八缩壳了！”
“生意被抢无动于衷，码头被占悠闲喝茶打球。”
“这俩真是一点不管上海的事了。”
顾琛坐在书桌对面那把椅子上，手里翻着一份文件。
听见顾子言和顾景华那番话，把文件合上，搁在桌角。
他偏过头看着顾子言，又看了一眼顾景华，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别急。”他把这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
“我约了白组长吃饭。”
顾子言的眉头动了一下。
顾琛继续说下去：“我先去摸摸底，看看白组长那边到底什么态度。”
“他是真打压调查组，还是走个过场。”
“他是真跟咱们站一边，还是另有打算。”
“摸清楚了，再决定咱们动不动手。”
顾子言站在书桌前面，把顾琛那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把撑着桌沿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偏过头看着顾琛，脸上的急色还没退干净。
“二哥，那你快点。”
“再晚下去，什么都不剩了。”
“张家那边一天比一天嚣张，今天抢闸北，明天插码头，后天就敢把铺面开到南京路来！”
“等他们把上海滩吃干净了，咱们还玩个屁了！”
顾琛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衣帽架旁边，把搭在上面的那件藏青色毛料外套取下来，搭在手臂上。
他偏过头看着顾子言，嘴角那层弧度没有动。
“我知道。”
他把外套穿上，扣子一颗一颗扣上，又正了正领口。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顾景华。
顾景华坐在太师椅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桌角那份晨报上。
脸上那层神色沉沉的，没有开口。
顾琛把目光收回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顾子言。
“你在家等着。”
“我回来之前，哪儿也别去。”
“张家那边有什么动作，先记着，别跟他们硬碰。”
顾子言点了点头，把交握着的手松开，垂在身侧。
目送着顾琛推开门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