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蓝布工装的那个把纸包递过去，压着嗓子补了一句。
“确定，就是白冰。”
“这是照片和居住地点，务必送回叶小姐手上。”
穿衬衫的那个接过纸包，捏了捏，揣进衣兜里。
他朝工装那人点了一下头，转身朝站台出口走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笃笃笃的，一声一声，在空荡荡的站台上格外清楚。
走了几步，他拐进站台侧面那条窄巷子，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透出一线路灯的光。
工装那人看着衬衫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把手插回裤兜里，转过身正要走。
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搭在他肩膀上。
那力道不大，但稳，像是一把钳子扣住了骨头。
“兄弟。”
吴志荣从柱子后面的暗影里走出来。
瞳孔在路灯的反光里泛着一点冷光。
他偏过头，看着工装那人，嘴角那层弧度没有动。
“跟我们回去谈谈吧。”
工装那人的肩膀一缩，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正要挣开。
柱子后面又走出两个人来，一左一右，把他两条胳膊架住。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被那两个人架着往站台出口拖。
脚在水泥地面上蹭出沙沙的响，一声一声，越来越远……
另一边，灰色衬衫那人一路快行。
他从站台侧面那条窄巷子出来，拐上一条更宽的街，又拐进一条小巷子。
巷子深处是一排石库门房子，黑漆木门，铜环擦得锃亮。
他走到最里头那扇门前，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停了一拍，又叩了两下。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门里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低声问了一句什么。
衬衫那人凑过去，对了一句暗号。
门缝开大了些，他侧身挤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
屋里不大，堂屋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搁着一部黑色电话机。
他走到桌边，拿起听筒，搁在耳边，手指在拨号盘上转了一圈。
咔嗒咔嗒的声响，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楚。
听筒里响了几声短促的忙音，然后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说。”
衬衫那人握着听筒，压着嗓子开口。
“叶小姐，我……”
“嘟！嘟！嘟……”
电话被人从另一头掐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短促的忙音，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堂屋里嗡嗡地响着。
衬衫那人握着听筒愣了一息，把听筒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又贴回去，听筒里还是忙音。
“什么情况？”
他把听筒搁回叉簧上，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
门关着，门板上的铜环安安静静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伸进衣兜里，去摸那个纸包。
就在这时候，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个人从门外冲进来。
衬衫那人把手从衣兜里抽出来，正要反抗，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他弯下腰，还没来得及喊出声，第二拳落在脸上。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地上，后脑磕在青砖地面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他眼前一黑，临昏迷之前，看见门口那个守卫也被两个人架着胳膊按在墙上，嘴被捂住了……
弄堂门口。
徐远坐在门外那条石阶上，背靠着墙，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着。
他手里拿着一块棉布，正在擦一把枪。
那把从东北带过来的九五式步枪！
黑色的，枪管在路灯底下泛着一层暗暗的光。
他擦得很慢，从枪管擦到枪身，又从枪身擦到扳机护圈，棉布在金属面上蹭出细细的沙沙声。
吴志荣从弄堂里头走出来，皮鞋踩在石板路面上，笃笃笃的，一声一声。
他走到徐远跟前，站定了，偏过头看了一眼徐远手里那把枪，又收回来，落在徐远脸上。
“南市这边五个人，全控制住了。”
“他们接线的电话也被我们掐断了。”
徐远把棉布搁在膝盖上，偏过头看着吴志荣，把枪从左手换到右手。
“其他两个地方呢？”
吴志荣把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脊背挺着，声音压得低了一些。
“还没消息。”
“虹口那边和杨浦那边，各有一拨人盯着，但还没动手。”
徐远把棉布叠好，揣进衣兜里，撑着石阶站起身来。
他偏过头看着吴志荣，一只手按在腰后那把九五式步枪的枪身上。
“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虹口那边，你动手。”
“杨浦那边，我亲自去。”
吴志荣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把交握着的手松开，往前迈了半步，压着嗓子开口。
“杨浦那边少说还有四五个人。”
“而且他们的联络线已经搭上了，联络上多少人，更不好判断。”
“他们要是分头跑，你一个人盯不过来。”
“能行吗？”
徐远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从嗓子里溢出来，散在弄堂口安静的夜色里。
“我知道。”
“所以我就是要把他们一锅端了。”
他把“一锅端”三个字说得不急不慢的。
“把白冰的联络线，彻底掐了。”
他迈步朝弄堂口走去。皮鞋踩在石板路面上，笃笃笃的，一声一声。
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吴志荣。
“对了，放点烟花。”
“大声点。”
吴志荣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嘴角那层弧度动了动。
“明白了。”
徐远转身走出弄堂口，拐上静安寺路，朝停在一旁那辆深灰色的轿车走去。
他拉开车门，弯腰钻进去，在驾驶座上坐定了。
他把那把九五式步枪从腰后抽出来，搁在副驾驶座上，枪口朝下，枪身贴着座垫。
引擎响了两声，车子从路边驶出去，拐上一条更宽的街，朝杨浦方向开去……
吴志荣站在弄堂口，看着那辆轿车的尾灯消失在街口拐角。
然后把目光收回来，偏过头，朝弄堂里头喊了一声。
“把这几个人押回去！”
几个人从暗处走出来，站到他跟前。
吴志荣把两只手搭在腰上，偏过头看着他们。
“虹口那边，动手。”
“一个都不能放走。”
“动静闹大点，别怕人听见。”
那几个人应了一声，转身朝巷子外面跑去……
吴志荣站在弄堂口，把搭在腰上的手收回来，偏过头，看了一眼静安寺路西头那个方向。
那边是白冰住的那栋别墅。
他看了一息，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转身走进弄堂深处……
……
杨浦，工业区。
一间废弃的厂子里，四五个人缓缓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