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枪声过后，死一样的安静。
马灯翻在地上，灯油泼了一地，火苗已经灭了，只剩下一缕细烟从灯芯上冒起来，散在黑暗里。
月光从屋顶那几处破洞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照在水泥地面上，把地上那摊正在扩大的暗红照得发亮。
十来个人影缩在墙角、铁皮柜后面、那几卷废铁丝堆后面，一动不敢动。
徐远站在门口，手里的九五式步枪端在腰侧，枪口还冒着细烟。
他身后那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偏过头，扫了一眼屋里那些缩着的影子，嘴角那层弧度没有动。
“都别动。”
他的声音不大，但落在那间空荡荡的厂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墙角一个人影动了一下，往窗边挪了半步。
徐远把枪口转过去，几乎没有瞄准。
砰！
那个人影身子一仰，撞在墙面上，顺着墙根滑下去，手里的包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暗红从背上洇开，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湿亮。
屋里又是一阵死寂。那些缩在掩体后面的影子全僵住了，没有一个再敢动。
徐远把枪口收回来，重新端在腰侧。
他偏过头，目光从那些掩体后面扫过去，扫过铁皮柜，扫过废铁丝堆，扫过那几根歪斜的柱子。
“下一个，谁动谁死。”
这句话落下去，厂房里静得能听见风从屋顶破洞里灌进来的声音。
那些缩着的影子连呼吸都放轻了，有人把手从衣兜里慢慢抽出来，摊在膝盖上。
有人把身子往掩体后面缩了缩，脑袋低下去，不敢看门口那个方向。
刀疤脸缩在那几卷废铁丝堆后面，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攥着拳头。
他偏过头，从铁丝卷的缝隙里看着门口那个身影。
月光照在那个身影的侧脸上，看不清楚表情，只看见枪管上那层暗暗的光。
他咬了咬牙，把声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
“道上的朋友！”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厂房里荡开，又沉又哑，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紧。
“我们没得罪你！”
“无仇无怨的，你到底想干嘛？”
刀疤脸把身子往铁丝卷后面又缩了缩，偏过头，朝左右两边那些掩体后面的人影使了个眼色。
一个人影往窗边又挪了半步，另一个往那根柱子后面缩了缩。
他们的手都在衣兜里，眼睛盯着门口，盯着那个身影的枪口，盯着他下一步会往哪儿转。
声音从高处传来。
“你们来找我老婆，想找她的麻烦，还说无仇无怨？”
那声音不高，但落下来的时候，整个厂房里的人都听清楚了。
刀疤脸的身子僵了一下。他把搭在地面上的手收回来，撑着膝盖，慢慢抬起头。
目光从铁丝卷的缝隙里穿出去，落在门口那个身影上。
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正好照在那个人的半边脸上。
刀疤脸盯着那张脸看了两息，嘴唇动了动，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你是白冰的男人……”
他把“白冰”两个字咬得重了一些。
“徐远！”
这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厂房里又是一阵死寂。
那些缩在掩体后面的人影全偏过头来，看着铁丝卷后面的刀疤脸。
一个穿棉袄的年轻人手一抖，把衣兜里攥着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咔嗒一声响，在安静里格外刺耳。
他赶紧弯腰去捡，手刚碰到那东西，徐远的枪口转过来。
砰！
那个年轻人的手停在半空，身子往前一栽，趴在水泥地面上，不动了。
那把掉在地上的手枪搁在他手边，枪管泛着月光。
徐远把枪口收回来，重新端在腰侧。
他偏过头，看着铁丝卷后面那个刀疤脸，嘴角那层弧度动了动。
“呵呵，还不傻吗。”
他把这几个字说得不急不慢的。
“但叶家人派你们来的时候，没告诉你们，我会杀人吗？”
刀疤脸缩在铁丝卷后面，脊背贴着冰冷的铁皮，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手指攥得指节泛白。
他没有接话，偏过头，朝柱子后面那个人影看了一眼。
那个人影正把手往衣兜里伸，手指碰到枪柄，慢慢往外抽。
徐远的枪口转过去。
砰！
那个人影身子一歪，从柱子后面栽出来，倒在地上，那只手还插在衣兜里，没来得及抽出来。
暗红从他身下慢慢洇开，洇湿了水泥地面上那一层薄灰。
厂房里剩下的那些人全不动了。有人把手从衣兜里抽出来，摊在头顶上。
有人把身子往掩体后面缩了缩，脑袋埋下去。
有人把脸贴在墙面上，肩膀微微抖着。
刀疤脸靠在铁丝卷后面，喘了两口气。
他偏过头，扫了一眼左右两边那几个掩体。
铁皮柜后面缩着两个人，柱子后面还剩一个，墙角那几卷废铁丝后面还蹲着两个。
十来个人，已经倒了三个。
还剩七个。
他把撑在膝盖上的手收回来，攥着拳头，偏过头，朝铁皮柜后面那两个人影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往窗边撤！”
铁皮柜后面那两个人影动了一下。
一个往窗边迈了半步，另一个猫着腰，朝窗户的方向挪。
徐远的枪口转过去，对准窗边那片月光照到的地面。
砰！
第一个往窗边迈的人影身子一歪，撞在铁皮柜上，滑下去。
第二个猫着腰的人影猛地停住，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徐远把枪口收回来，偏过头，扫了一眼剩下的那几个掩体。
他把步枪从左手换到右手，往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
笃笃，一下，又一下，在安静的厂房里格外清楚。
“我说过。”
他把这两个字说得不急不慢的。
“谁动谁死。”
刀疤脸缩在铁丝卷后面，两只手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他偏过头，扫了一眼剩下的那几个人……
铁皮柜后面缩着两个，柱子后面一个，墙角废铁丝后面蹲着两个，加上他自己，六个！
他看得明白，徐远今天来，就是要赶尽杀绝的。
白冰的联络线，一个都不能留。
与其在这儿等着被一枪一枪地点掉，不如赌一把。
冲出去，钻进荒地，天黑路暗，也许还有一条活路。
他偏过头，朝铁皮柜后面那两个人影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跑！”
六个人，六个方向，同时从掩体后面蹿出来。
铁皮柜后面那两个往窗边冲。
柱子后面那个往门口冲。
墙角废铁丝后面那两个往侧面那堵矮墙冲。
刀疤脸自己猫着腰，朝厂房侧面那扇破窗户扑过去。
六道身影在月光底下散开，脚步砸在水泥地面上！
咚咚咚的，像是一群被惊起来的兔子……
徐远站在门口，端着枪，嘴角那层弧度动了动。
“想跑？”
“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