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把枪口转过去，对准了他的胸口。
砰！
那个人影身子一僵，两只手从头顶上滑下来，往前一栽，趴在枯草里，不动了。
暗红从他胸口底下慢慢洇开，洇湿了身下的枯草和泥土。
徐远把枪口收回来，重新端在腰侧。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荒地上另一个方向……
……
东边那片杨树林边上，一个人影蹲在一棵杨树后面，背靠着树干，胸口起伏着。
他偏过头，从树干旁边探出半个脑袋，朝身后看了一眼。
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松了口气，把脑袋缩回来，靠在树干上喘了两口气。
他胳膊上全是枯草叶子和泥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那是一双黑布鞋，鞋面上沾满了泥土，鞋帮上划了几道口子。
他把鞋脱下来，翻过来倒了倒。
碎石子和土块从鞋里滚出来，落在树根旁边的枯叶上，哗啦啦地响了一声。
脚心处，已经被石头划出了几道血痕！
“他妈的……”
他低骂一声，把鞋翻过来，正要往脚上套。
砰！
一声枪响，把他手里的鞋直接打飞了。
那只鞋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几米外的枯草丛里，没了。
他吓得整个人一弹，从树根旁边蹿起来，光着一只脚，转身就跑。
脚底板踩在碎石和枯枝上，硌得生疼，但他不敢停，一瘸一拐地往树林深处跑！
可他光着一只脚在树林里跑。
杨树一棵一棵从身边掠过去，枝丫低垂，刮在脸上、胳膊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细痕。
他不敢停，脚底板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刚跑了没几步，脚心就被一块尖石头划开了一道口子。
那一下钻心地疼，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栽进树根旁边的枯叶堆里。
他咬着牙撑住，继续往前跑，可越跑越慢，越跑越疼。
脚底板上的血淌出来，在枯叶和泥土上留下一串暗红的印子。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皮鞋踩在枯叶上，沙沙的，不紧不慢的，一步一步跟在后面。
他偏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月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出一道身影正迈步走过来。
手里的枪端在腰侧。
他转回头，拼命往前跑，可那条伤腿已经拖不动了，脚心上的血还在往外渗。
每踩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砰！
一枪打在他后腰上。
不致命，但疼得他整个人往前一扑，摔进一丛枯叶里。
他趴在枯叶堆上，两只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
但腰上的伤和脚底板上的伤一起发作，疼得他胳膊一软，又趴了回去。
他偏过头，看着那个身影一步步走到跟前。
他翻过身，仰面躺在枯叶堆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把两只手举起来，手指抖着，嗓子里挤出一串含混的音节。
“放过我……放过我……”
他喘了两口气，咽了口唾沫，声音又急又乱。
“我知道叶家在上海还有消息。”
“还有联络点，还有接头的人。”
“你放我一命，我全告诉你。”
“地址、名字、接头暗号，我全知道。”
“叶小姐派我们来的时候，给了我一份名单，上面写着上海这边所有能接上头的人。”
“你放我一命，我把名单给你。”
他说完，两只手举在头顶上，眼睛盯着那个端枪的身影，嘴唇颤着。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全是汗，混着泥土，一道一道的。
徐远站在他跟前，端着枪，偏过头看着他。
他把枪口抬起来，对准了那个人的胸口。
“用不着。”
他把这三个字说得不急不慢的。
“你知道的那点东西，在我耳朵里，不是秘密。”
那个人猛地睁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像是不信。
他撑着地面想往后退，但腰上的伤拖住了他，退不动。
他摇着头，两只手在身前乱摆，声音又尖又哑。
“别！别！”
“你饶我……你饶我一命！”
“我还知道别的！”
“叶小姐在京城的人，我也知道几个！”
“我全告诉你！”
“我……”
话音未落，徐远扣了扳机。
砰！
那个人的声音断在嗓子眼里。
他身子一僵，两只手从身前滑下来，落在枯叶堆上，脑袋往旁边一歪，不动了。
暗红从他胸口底下慢慢洇开，洇湿了身下的枯叶和泥土。
徐远把枪口收回来，偏过头，看着枪口上升起的那一缕白烟。
他吹了吹，白烟散开，在月光底下淡了。
他把枪端在腰侧，转过身，朝树林外面走去。
皮鞋踩在枯叶上，沙沙的响。
树林外面的荒地上，风比方才大了一些，把枯草吹得一片一片地伏下去又起来。
远处又传来几声闷响，那是吴志荣那边放的烟花，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远。
徐远走出树林，站在荒地边上，偏过头，朝四周看了一圈。
荒地上还有几道身影，有的倒在草丛里，有的趴在土埂边上。
他数了数，一、二、三、四、五。
倒下的，加上厂房里那几个，差不多了。
他偏过头，朝西边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是河浜。
刀疤脸就是往那个方向跑的。
他看了一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脚底下那片枯草地上。
他蹲下来，偏过头，找了一下地上的脚印。
那串脚印踩得很急，步子很大，一直朝西边去的。
他站起来，把枪端在手里，迈步朝西边走去。
皮鞋踩在枯草上，沙沙的响。
他走了一息，停了一下，偏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荒地上那几道身影一动不动的，在月光底下，像是一块一块的石头。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枪管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暗暗的光。
他偏过头，看着西边那个方向，嘴角那层弧度没有动。
“还差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