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看着他们，回过神，捋清了情况。
这帮人，是真把他当成来划地盘的了。
他笑了笑，把酒杯搁在桌面上，偏过头扫了一圈桌边那些人。
“原来你们是想让我划地盘啊。”
“早说嘛，大家何必这些天打打杀杀的呢，伤感情。”
桌边那些人赔着笑，连连点头。
张浩轩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笑纹堆得厚厚的。
顾子言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两只手搭在桌沿上，嘴角那层弧度不深不浅的。
陈婉如和吴景明也跟着笑了笑。
可他们心里都在骂……
他妈的，这条老狐狸，还在装！
抢地盘的时候，又不是没给他送过礼！
收钱的时候那么痛快，现在倒装起糊涂来了……
白玉堂偏过头，看着张浩轩。
“有地图吗？”
张浩轩一听这话，脸上的笑纹一下子绽开了。
他站起身来，朝站在墙根底下的一个手下扬了扬下巴。
那手下会意，从墙边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卷图纸，搁在桌面上，慢慢展开。
那是一张上海城区图，上面标注着闸北、静安寺路、南市码头、虹口、杨浦几个地方。
图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有的用白线框着，有的用红线框着。
白线框着的，是四大家族本身就有的地盘。
红线框着的，是最近争抢的热门地方。
闸北那片红得最多，几乎整个北面都涂满了。
静安寺路东头那几排铺面，也红了一大片。
南市码头更不用说了，从江边一直红到内陆，占了小半张图。
虹口和杨浦那边，红白相间，掺在一起，看着乱糟糟的。
张浩轩把地图在桌面上铺平了，两只手撑着桌沿。
偏过头看了一眼白玉堂，又扫了一圈桌边那些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我们张家入局早，投入最多，这地盘嘛，我们张家理应多分点。”
他把手指收回来，搭在桌沿上，目光落在白玉堂脸上，嘴角那层弧度没有动。
白玉堂坐在上首那把椅子上，偏过头，看着桌面上那张地图。
他把地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张家的红线框得最大，几乎拿了三分之一。
其次是吴家，再是陈家，顾家的最小。
他看了一息，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张浩轩脸上，嘴角那层笑意没有收。
顾子言坐在桌子另一侧，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张地图，又看了一眼张浩轩。
他的腮帮子绷了一下，但最后只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张地图上，没有开口。
陈婉如把茶盏搁在桌面上，偏过头看着那张地图，眉头拧了起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静安寺路东头那几排铺面。
“张少爷，静安寺路东头那几家铺面，我们陈家也投了人进去。”
“绸缎庄隔壁那家茶馆，是我们陈家租下来的。”
“您这红线一框，把我们的茶馆也框进去了。”
吴景明把空酒杯搁在桌面上，身子往前探了探，伸出一根手指。
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南市码头外围那几间仓库。
“张少爷，南市码头那几间仓库，是我们吴家早先就有的。”
“您这红线一框，把我们那几间仓库也框进去了。”
“这不太合适吧？”
张浩轩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交握着搭在身前。
偏过头看着陈婉如和吴景明，脸上那层笑意收了收。
“陈小姐，吴少爷，你们说的那几间铺面、那几间仓库，确实是你们早先就有的。”
“可这次抢地盘，我们张家也投了人进去。”
“静安寺路东头那家茶馆，我们张家的人在门口蹲了三天。”
“南市码头那几间仓库，我们张家的人也去谈过。”
“你们没守住，我们的人进去了，那就是我们张家的。”
陈婉如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把搭在桌面上的手收回来，脊背挺直了一点点。
“张少爷，您这话说得不对。”
“我们陈家的茶馆，租约还在我们手里。”
“您张家的人蹲了三天，也没把租约抢过去。”
“南市码头的仓库，地契还在我们吴家手里。”
“您张家的人去谈了，也没把地契买过去。”
“这地盘怎么算，不能光看谁蹲得久。”
吴景明把空酒杯从桌面上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偏过头看着张浩轩。
“张少爷，您张家入局早，投入多，这我们认。”
“可您不能把我们的东西也算进您的红线里。”
“您要分地盘，可以，咱们坐下来谈。”
“可您不能把我们的东西拿走，再分给我们。”
张浩轩把交握着的手松开，撑着桌沿，身子往前倾了倾。
偏过头看着陈婉如和吴景明，嘴角那层弧度收了一分。
“陈小姐，吴少爷，你们这话说的。”
“这次抢地盘，我们张家投进去多少人，多少钱，你们知道吗？”
“闸北那两条货路，我们张家派了三十多个人，守了五天五夜。”
“静安寺路东头那几家铺面，我们张家租了三家，真金白银掏出去的。”
“南市码头那五艘货船，我们张家挤进来的，卸货装货全是我们的人。”
“我们投入这么多，多分点，不过分吧？”
陈婉如把交握着的手松开，撑着桌沿，身子往前倾了倾。
“张少爷，您投入多，您多分点，这没问题。”
“可您不能把我们的东西也算进您的投入里。”
“我们陈家在闸北那两条货路上也投了人，只是没您张家多。”
“我们陈家在南市码头那几家铺面上也投了钱，只是没您张家快。”
“您不能因为我们投得少，就把我们的东西全划到您的红线里去。”
吴景明把空酒杯搁在桌面上，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偏过头看着张浩轩。
“张少爷，这次抢地盘，我们吴家确实没抢过您张家。”
“可我们吴家在虹口那几家铺面，是早先就有的。”
“您这红线一框，把我们的铺面也框进去了。”
“您要分地盘，可以。”
“可您得把我们的东西先拿出来，再谈怎么分。”
张浩轩把撑着桌沿的手收回来，往椅背上一靠，偏过头看着陈婉如和吴景明。
脸上那层笑意收了大半。
“陈小姐，吴少爷，你们这话说的。”
“这地盘怎么分，不是你们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白组长在这儿呢，让白组长评评理。”
他把目光从陈婉如和吴景明脸上收回来，落在白玉堂脸上，嘴角那层弧度又浮了上来。
“白组长，您看，这地图上红框框，就是我们张家这次抢下来的地盘。”
“您怎么分，我们张家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