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笑笑，端起酒杯在唇边沾了沾，放回桌面，手指在那张地图上点了两下。
“地盘我可以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松快，像是在讲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但就怕你们不满意。”
张浩轩第一个接话，脸上的笑纹堆得厚厚的，身子往白玉堂那边倾了倾。
“白组长说的哪里话，您分就行，我们听您的。”
陈婉如把酒杯推到桌角，双手搭在桌沿，跟着点了点头。
“是啊白组长，您怎么分，我们陈家怎么认。”
吴景明放下空酒杯，看了一眼张浩轩，又收回来，落在白玉堂脸上。
“白组长您说句话，这事儿就算定了。”
顾子言坐在另一侧，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急着开口。
他看了一眼顾琛，顾琛微微点了一下头。
顾子言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张地图上，没说话。
“那我可就分了！”
白玉堂撑着桌沿，朝站在墙根底下的随行人员扬了扬下巴。
那人会意，从墙边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支红蓝铅笔，放在桌面上，退回去。
白玉堂把红蓝铅笔拿起来，在指间转了转，低头看那张地图。
他把地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像是在掂量什么。
然后他把铅笔尖搁在图纸上，从闸北那片红线的最北端开始，往下划了一道。
铅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划到一半，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张浩轩，又收回来，继续往下划。
划到底，他把铅笔抬起来，扫了一圈桌边那些人。
“闸北这片，你们几家争得最凶。”
他把铅笔尖搁在闸北那片红线的中间，往东一拐，划了一道横线，把闸北分成两半。
“北边这一半，归张家。”
张浩轩脸上的笑纹动了动，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南边这一半，归顾家。”
顾子言搭在桌沿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他没有开口，但眼底那层东西松了一分。
白玉堂把铅笔抬起来，往南移了移，落在静安寺路东头那几排铺面上。
他看了一息，把铅笔尖搁在铺面中间，划了一道竖线。
“静安寺路东头，东边归陈家，西边归吴家。”
陈婉如端起酒杯啜了一口，放回去。
吴景明把空酒杯从桌面上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嘴角动了动。
白玉堂把铅笔抬起来，又往南移了移，落在南市码头那片红线上。
他看了一息，把铅笔尖搁在码头外围，划了一道弧线，把码头分成三段。
“南市码头，内侧靠岸这一段，归顾家。”
顾琛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前。
他看了一眼顾子言，顾子言微微点了一下头。
“中间这一段，归陈家。”
陈婉如把酒杯端起来，杯沿碰了碰唇，又放下。
“外侧靠江那一段，归吴家。”
吴景明把空酒杯搁回桌面上，杯底磕在桌布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白玉堂把铅笔抬起来，往东移了移，落在虹口和杨浦那两片红白相间的地方。
他看了一息，把铅笔尖搁在虹口那片红线的边上，划了一道斜线。
“虹口这边，吴家占了大半，陈家占了一小半。”
“吴家拿虹口北边，陈家拿虹口南边。”
他把铅笔往杨浦那边一移，划了一道竖线。
“杨浦那边，张家和顾家各拿一半。”
张浩轩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看了一眼顾子言，又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张地图上。
他的腮帮子绷了一下，但没开口。
白玉堂把铅笔抬起来，把地图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他用铅笔尖在图纸上点了点，像是在数什么。
“张家，闸北北边，杨浦一半。”
“顾家，闸北南边，南市码头内侧，杨浦一半。”
“陈家，静安寺路东头东边，南市码头中间，虹口南边。”
“吴家，静安寺路东头西边，南市码头外侧，虹口北边。”
他把铅笔搁在桌面上，扫了一圈桌边那些人，嘴角那层笑意没有收。
“怎么样，这个分法，你们几家都差不多。”
张浩轩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前，脊背挺直了一点点。
他的嘴角那层弧度收了一分，但没有接话。
顾子言把搭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看了一眼顾琛。
顾琛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但搭在身前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陈婉如把酒杯搁在桌面上，双手搭在桌前，看了一眼吴景明，又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张地图上。
她沉默了两息，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吴景明把空酒杯从桌面上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放回去。
他看了一眼张浩轩，嘴角那层弧度不深不浅的。
桌边安静了一息。
白玉堂把红蓝铅笔从桌面上拿起来，在指间转了转，把地图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落在四家地盘正中间那片空白上。
那片空白，在闸北、静安寺路、南市码头、虹口、杨浦之间，是黄浦江边上一段不宽不窄的地带。
连着外滩，接着南京路，是上海最值钱的一块地方。
白玉堂看了一息，把铅笔尖搁在那片空白上，不紧不慢地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不大，但落下去的时候，桌边那些人的目光全跟着铅笔尖转了一圈。
他把铅笔抬起来，放回桌面上，扫了一圈桌边那些人，嘴角那层笑意没有收。
“这个圈里的，归我们审查组，直接管辖。”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桌边彻底安静了。
大厅里能听见窗外外滩那边传过来的风声，还有黄浦江上远远的汽笛声。
张浩轩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陈婉如把手指攥了攥，吴景明手里那只空酒杯不转了。
顾子言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前，嘴角那层弧度收了一分。
众人都明白，白玉堂这是要从四大家族嘴里，再掰出一块肉吃！
那片圈里的地方，连着外滩和南京路，是上海滩最肥的一块。
四大家族抢了这么多天，谁也没敢往那片地方伸手。
就是清楚，这片地区最富裕，谁拿了，其他三家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会成为众矢之的！
可现在白玉堂一上来，直接就拿走了。
这实在是……
张浩轩把酒杯搁在桌面上，杯底磕在桌布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偏过头看着白玉堂，脸上那层笑意收了大半，换上来的是另一种更沉、更硬的东西。
“白组长。”
他把这三个字说得不急不慢的，但底下那层东西清清楚楚的。
“您这个圈，圈得可不小啊。”
白玉堂把铅笔搁在桌面上，看着张浩轩，嘴角那层笑意没有动。
“张少爷觉得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