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轩撑着桌沿，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地图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个圈边上点了一下。
“外滩这一片，连着南京路，是上海最值钱的地段。”
“我们张家在闸北、杨浦投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钱，最后分到手的……”
“呵呵，还不如您这一个圈，圈的好啊。”
他把手指收回来，搭在桌沿上，看着白玉堂，嘴角那层弧度收了一分。
“白组长，这我们张家可吃太多亏了。”
白玉堂靠在椅背上，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前。
他看着张浩轩，嘴角那层笑意没有收，但眼底那层东西平平稳稳的。
“张少爷，你这话说的。”
他把“这话说的”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
“闸北北边那一半，比闸北南边那一半大多少，你心里没数？”
他看了一眼顾子言，又收回来，落在张浩轩脸上。
“杨浦那边，张家拿一半，顾家拿一半。”
“可杨浦的厂子，张家占的那一半，比顾家占的那一半多三家。”
他撑着桌沿，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落在张浩轩脸上。
“你算算，你张家拿的，比顾家多多少？”
张浩轩把搭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前，腮帮子绷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但手指攥了攥。
白玉堂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你再算算，静安寺路东头那几家铺面，陈家拿东边，吴家拿西边。”
“东边三家，西边两家。”
“陈家比吴家多一家。”
他看了一眼陈婉如和吴景明，又收回来，落在张浩轩脸上。
“南市码头，顾家拿内侧，陈家拿中间，吴家拿外侧。”
“内侧靠岸，卸货方便，顾家占了便宜。”
“中间和外侧，陈家吴家平分。”
他把撑着桌沿的手收回来，重新搭在身前，脊背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张家拿的，比顾家多，比陈家多，比吴家也多。”
他把“也多”两个字咬得重了一些。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张浩轩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面前那杯酒，仰头灌了一口。
酒已经醒透了，涩味在舌根散开。
他把酒杯搁回去，杯底磕在桌面上，那声响比方才重了一分。
“白组长。”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白玉堂脸上，嘴角那层弧度已经收干净了。
“您算得没错，闸北北边比南边大，杨浦的厂子我们张家多三家，这些我都认。”
他把双手搭在桌沿上，脊背挺直了一点点。
“可您算的是地盘大小，没算我们张家投进去的人手和本钱。”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点了一下。
“闸北那两条货路，我们张家派了三十多个人，守了五天五夜。”
“静安寺路东头那几家铺面，我们张家租了三家，真金白银掏出去的。”
“南市码头那五艘货船，我们张家挤进来的，卸货装货全是我们的人。”
他把手指收回来，重新搭在身前。
“这些投入，您一个圈画下去，就全归了审查组。”
“外滩那片地方，我们张家不是没想过伸手，是没敢伸手。”
“可您一上来就拿走了，我们张家在前面拼死拼活抢下来的地盘，倒成了给您做嫁衣。”
他顿了一拍，目光从白玉堂脸上移开，扫了一圈桌边那些人，又收回来。
“白组长，我不是不识抬举的人。”
“您分的地盘，我认。”
“可您这个圈，圈的是外滩和南京路，那地方日后能生出多少利，您心里比我清楚。”
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白玉堂脸上，嘴角那层弧度没有动。
“您吃肉，我们喝汤，这没问题。”
“可您不能把肉全端走了，连汤都不给我们留一口。”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桌边那些人全安静了。
陈婉如把酒杯端在手里，没有喝，也没有放下来。
吴景明把空酒杯搁在桌面上，手指搭在杯沿上，没有转。
顾子言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看了一眼顾琛。
白玉堂靠在椅背上，把张浩轩那番话从头到尾听完了。
他没有急着接话，看了一眼窗外那片黑沉沉的黄浦江，又收回来，落在张浩轩脸上，嘴角那层笑意没有收。
“张少爷，你这话说得在理。”
他撑着桌沿，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点。
“外滩那片地方，日后能生出多少利，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也有数。”
他把“你心里也有数”几个字说得慢了一些。
“可你想过没有，那片地方，为什么你们四家谁也没敢伸手？”
张浩轩的眉头动了一下。
白玉堂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因为那地方太肥了。”
“谁伸手，谁就成了另外三家的靶子。”
“你张家伸手，顾家、陈家、吴家合起来打你。”
“你顾家伸手，张家、陈家、吴家合起来打你。”
他扫了一圈桌边那些人，又收回来，落在张浩轩脸上。
“你们四家争了这么多天，争的是闸北、静安寺路、南市码头、虹口、杨浦。”
“这些地方，你们争得头破血流，可谁也没往那片地方伸一根手指头。”
他把撑着桌沿的手收回来，重新搭在身前，脊背往椅背上靠了靠。
“为什么？”
“因为你们心里都清楚，那片地方，谁伸了手，谁就得挨三家打。”
他看着张浩轩，嘴角那层笑意没有收。
“现在我伸手了，你们四家不用打了。”
“那片地方归审查组管，你们四家谁也不用争，谁也不用抢。”
“你们该谢谢我才是。”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分的有问题，对我有意见？”
张浩轩的嘴唇动了动：“那就问问他们喽。”
“我们顾家没意见。”
顾子言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搁进碗里，低头吃了一口，慢慢嚼着。
顾家现在的实力，能分到闸北南边、南市码头内侧、杨浦一半，已经是赚了。
白玉堂那个圈，圈的是外滩和南京路，那地方本来就不是顾家能伸手的。
张家去争，顾家看戏就行。
张家争赢了，顾家不亏。
张家争输了，顾家更不亏。
“我们陈家，也没意见。”
陈婉如把酒杯从桌面上端起来，在唇边碰了碰，又放回去。
陈家拿静安寺路东头东边、南市码头中间、虹口南边……
地盘虽说不如张家大，但比吴家多。
白玉堂那个圈，圈的是外滩和南京路，那地方陈家本来也够不着。
根本不影响。
吴景明把空酒杯搁在桌面上，双手搭在身前。
他看了一眼张浩轩，又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张地图上。
吴家拿静安寺路东头西边、南市码头外侧、虹口北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白玉堂那个圈，吴家犯不着去争。
张家去争，吴家看戏就行。
“我们也觉得白组长分的没问题。”吴景明淡定道。
四大家族，只有张浩轩的脸，越来越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