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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边关,我把荒城建成天下第一- 第163章 病工不藏-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63章 病工不藏
    药牌不卖的牌子挂出去后,医棚前安静了一日。

    第二日,外市就少了十七个短工。

    赵有财拿着工牌册赶到城务厅时,脸色比药汤还苦。他把册子往桌上一放,指着空出来的名字。

    赵有财说道:“昨日还说药牌不卖,今日人先不来了。”

    徐墨翻了一遍。

    徐墨问道:“都是哪些人?”

    赵有财答道:“筛土的三人,搬砖的五人,灰坑修沟的两人,外市夜灯两人,还有临工棚那边五人。都说家里有事,或者肚子疼,或者头昏。”

    程娘子刚进门,听见“肚子疼”三个字,脸色立刻变了。

    程娘子问道:“谁肚子疼?”

    赵有财看向她。

    赵有财说道:“你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肚子。”

    程娘子没有理他,直接拿走册子。

    她看完后,眉头越皱越紧。

    程娘子说道:“这不是少工,是藏病。”

    屋里一下静了。

    顾长安抬眼。

    顾长安问道:“为什么藏?”

    程娘子把册子合上。

    程娘子说道:“怕报病以后没工。昨天药牌不许卖,有些人就以为医棚管得更严。药牌不能卖,病也不能乱报,最后干脆不报。”

    赵有财气笑了。

    赵有财说道:“我们是让他们报病,不是让他们把病抱回被窝里养。”

    老何在旁边叹气。

    老何说道:“话挂在牌上,进到人耳朵里,就变了味。”

    这句话没人反驳。

    荒城贴了很多牌。可牌子不是神,不能钻进每个人脑子里把误会拎出来打一顿。它只能挂在那里,等人看,等人问,也等人误解。

    程娘子立刻带药童去临工棚。

    顾长安没有拦。

    他只让徐墨带两名记录人同行。

    顾长安说道:“先看病,不先问责。”

    赵有财问道:“工怎么办?”

    顾长安看向他。

    顾长安说道:“今日缺工,先改工牌。疑似病工不补重活。”

    赵有财懂了。

    病工没查清之前,不能用新人立刻补上重活,也不能让他们回来硬撑。若他们知道自己一病就被替掉,以后只会藏得更深。

    临工棚里,五个没出工的人都在。

    有两个真是腹痛。

    一个夜里发热。

    一个咳得厉害。

    还有一个只是害怕被医棚记上后,明日没工,索性躲着不来。

    程娘子看完,脸色很沉。

    程娘子说道:“发热和腹痛的,先分开住。咳的人戴布巾,今日不进公屋区。怕没工的,留下问话。”

    那个怕没工的短工立刻慌了。

    短工说道:“我没装病,我就是怕。”

    程娘子看向他。

    程娘子说道:“怕也要报。你不报,别人以为你病;你真病,别人更倒霉。”

    短工低下头。

    徐墨把这句话记下。

    程娘子发现后,皱眉。

    程娘子说道:“这句别写得像骂人。”

    徐墨点头。

    他改成:疑病亦须说明,未病不作病工,真病不作逃工。

    短工抬头看了一眼。

    他好像第一次听见,病和逃工可以被分开。

    公屋区那边也查出两户问题。

    一个孩子腹泻。

    一家人怕被迁出公共屋,没有报医棚,只悄悄把脏布洗在屋后沟边。

    另一个老人发热,儿子怕影响分屋责任期,也把人藏在屋里,说只是夜里受凉。

    程娘子听完,脸色冷得吓人。

    她没有先骂。

    她先让人把孩子和老人送到医棚旁边的隔棚,分开查看。

    孩子母亲吓得手都在抖。

    妇人说道:“我们不是想害人。我们怕一报病,就说我们这户不合格。”

    程娘子看着她。

    程娘子问道:“谁告诉你的?”

    妇人摇头。

    妇人说道:“没人说。就是怕。”

    很多谣言没有源头。

    它们长在人心里。越穷,越怕;越怕,越不敢问;越不敢问,越容易被自己的想象吓住。

    顾长安到医棚时,隔棚已经支起来。

    公屋区的人围在远处,不敢靠近,又不肯走。

    程娘子正在给孩子看腹痛。

    老人躺在另一边,额头覆着湿布。

    顾长安没有进内棚。

    他站在棚外,问程娘子。

    顾长安问道:“会传吗?”

    程娘子答道:“现在还不好说。腹泻可能是食水不洁,也可能是吃坏。老人发热多半是受凉,但要观察一夜。”

    陆小满也到了。

    她先问水。

    陆小满问道:“孩子那户最近用哪口桶?”

    老吴答道:“公水槽,另有屋内食水桶。”

    陆小满皱眉。

    陆小满说道:“查桶。”

    很快,问题找到了。

    孩子那户的食水桶边上,挂着一块洗布。

    洗布用来擦沉渣桶。

    妇人一问就哭了。

    她说自己知道沉渣桶不能倒进食水沟,却没想过擦桶的布也不能挂在食水桶边。她不是故意,只是想着洗过了就干净。

    程娘子气得闭了闭眼。

    程娘子说道:“病从这里进来,你还说洗过了。”

    妇人哭得更厉害。

    顾长安没有让人继续围着她看。

    顾长安说道:“先治孩子。再改桶牌。”

    赵有财立刻问道:“又改?”

    陆小满看着那块洗布,声音很冷。

    陆小满说道:“桶分了,布没分。”

    徐墨写下。

    桶分用,布亦分用。

    食水布。

    污桶布。

    药布。

    不得混挂。

    赵有财看着这几句,已经不想说话。

    荒城现在连布都要分。听起来荒唐,可孩子躺在隔棚里,谁也笑不出来。

    另一边,老人发热的那户也问清了。

    老人屋里夜里太闷,儿子怕开窗进风,又怕报病被扣分,硬是闷了一夜。第二天烧得更重,才被邻户听见咳声。

    梁大站在旁边,脸色不好。

    梁大说道:“我昨夜听见了,以为他家不想让人知道,就没问。”

    程娘子看向他。

    程娘子问道:“现在呢?”

    梁大低下头。

    梁大说道:“以后听见夜里咳得厉害,要报。”

    顾长安点头。

    顾长安说道:“报病不算告状。”

    徐墨写下这句。

    报病不扣屋。

    报病不扣工。

    藏病才记责。

    邻户报急,不算告状。

    这几句话很快被写成住户短牌。

    赵有财站在牌前,念了一遍。

    赵有财说道:“这次要口头讲。不然他们又能把报病听成告状。”

    老何点头。

    老何说道:“今晚我讲。”

    傍晚,公屋区十二户都被叫到屋前。

    不是训话。

    是讲病。

    程娘子站在最前面,脸色仍旧不好,但语气比白天缓了些。

    程娘子说道:“谁病了,先报。报了,不扣屋,不扣工。医棚看过,能做轻工的做轻工,不能做的先歇。藏着不报,害了自己,也害邻户。”

    有人小声问道:“那报了以后,会不会被搬出去?”

    程娘子答道:“真要分开住,是为了看病,不是赶人。病好了,回屋。”

    另一个住户问道:“邻户报我家咳,是不是找我麻烦?”

    陈石站出来。

    陈石说道:“邻户报急,不算告状。若故意编病害人,另查。”

    梁大站在人群里,听见这句,默默松了一口气。

    他昨夜的犹豫,今天变成了牌子上的一句话。

    这滋味不好受。

    但有用。

    外市那边,赵有财也贴出新工牌。

    病工先报。

    轻症转轻工。

    重症先歇医。

    未病躲工,按旷工问。

    病中硬撑,雇主同责。

    有个砖场小管事看完,立刻不乐意。

    小管事说道:“人自己硬撑,怎么也算雇主?”

    赵有财看向他。

    赵有财说道:“他咳成那样,你还让他搬砖,你眼睛是租来的?”

    小管事被怼得说不出话。

    徐墨在旁边把这话换成正经句子。

    雇主明知病状仍派重活,按藏病用工同查。

    赵有财看见后,嘀咕了一句。

    赵有财说道:“你们写正经话真没劲。”

    可正经话要贴出去。

    没劲也得写。

    当天夜里,外市少工的事终于稳住。

    真正病的七人进医棚或隔棚。

    两人转轻工。

    三人说明并非病,只是怕误扣,次日恢复原工。

    五个缺口由备用工补上,但明账写清是临时补,不替原工名额。

    赵有财看着调整后的工牌,吐了一口气。

    赵有财说道:“总算没乱。”

    顾长安说道:“还没完。”

    赵有财立刻警惕。

    赵有财问道:“又怎么了?”

    顾长安看向医棚隔棚。

    顾长安说道:“明日若有人说公屋区有病,外市会不会不敢雇那十二户?”

    赵有财脸色一变。

    这确实会发生。

    病先报以后,若报病变成被外市嫌弃,那住户还是会藏。

    陈石也明白了。

    陈石说道:“要写,病户不等于病区。”

    程娘子补充道:“医棚判定谁歇,谁轻工,谁照常。外市不能自己把整片公共屋的人全拒了。”

    徐墨写下。

    病由医棚定,不由闲话定。

    公屋有病,不等于整区停工。

    这句话第二天一早挂在外市口。

    宋老六看完,啧了一声。

    宋老六说道:“你们荒城现在连闲话都要管。”

    陈石答道:“闲话不管,会比病传得快。”

    宋老六想了想。

    宋老六说道:“这个倒是真的。”

    医棚里,腹泻的孩子喝了药,夜里没再加重。

    老人烧也退了些。

    孩子母亲第二日拿着分开的三块布,在屋前晒。

    食水布挂高。

    污桶布挂低。

    药布另放。

    她做得很小心,像是在补一件差点害了孩子的错。

    梁大路过时,停了一下。

    梁大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把牌子再钉牢点?”

    妇人愣了愣,点头。

    梁大去拿木楔。

    徐墨远远看见,没有写成贡献分。

    他只写进住户互助。

    不加分。

    不争屋。

    但记日子。

    夜报送往京城时,荒城写了三件事。

    病工不藏。

    病户不赶。

    病由医棚定,不由闲话定。

    最后一句,是顾长安添的。

    病若不可见,便会藏进工、屋、水与人心里。

    梁帝看完,沉默了许久。

    周惟正低声说道:“荒城这一卷,已经从屋写到病了。”

    梁帝把报文放下。

    梁帝说道:“屋里有人,当然会有病。”

    周惟正没有接话。

    梁帝又说道:“朕以前看地方奏报,最烦他们写百姓安居。现在看,安居哪有这么容易。”

    荒城这边,夜色落下。

    医棚隔棚亮着灯。

    公屋区十二户的水桶旁,多了几块新布。

    外市工牌旁,多了一行病工轻册。

    人没有因为报病被赶走。

    工也没有因为病被一刀切断。

    这一夜,荒城学会了一件不漂亮却要命的事。

    病不能藏。

    怕,也不能让它藏。

    第二日午后,外市又冒出一件小事。

    砖场那名小管事悄悄把两个刚退热的短工叫回去,让他们只搬半车砖,不算重活。

    话说得很好听。

    可半车砖也是砖。

    一个短工搬到第三趟,腿就软了,扶着砖垛喘了很久。

    梁大正好去外市领修门闩的木楔,看见后立刻报了赵有财。

    赵有财赶到时,小管事还在狡辩。

    小管事说道:“我没让他做整日,只是半日。”

    赵有财看着那堆砖,冷笑了一声。

    赵有财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半日就不会把人累死?”

    小管事脸色难看。

    小管事说道:“他自己说能做。”

    程娘子也到了。

    她先看短工的脸色,又摸了脉。

    程娘子说道:“退热未满一日,不许搬砖。”

    短工低下头。

    短工说道:“我怕没钱。”

    这句话让赵有财刚要出口的骂声停了一下。

    顾长安过来后,没有先罚短工。

    顾长安问道:“病后轻工牌上,有没有写恢复日?”

    徐墨翻册。

    徐墨答道:“只写轻症转轻工,未写退热后几日不得重活。”

    程娘子立刻说道:“退热后两日,不上重活。腹泻止后两日,不碰食水、药布、饭摊。咳喘未止,不进灰土和砖尘。”

    陆小满补了一句。

    陆小满说道:“灰土筛工也算粉尘重活。”

    赵有财看向徐墨。

    赵有财说道:“写吧。病又长腿了。”

    徐墨没有理他的怨气,认真写下。

    病后复工,须分日。

    退热两日内,不搬重物。

    腹泻止后两日内,不近食水药布。

    咳喘未止,不入灰土砖尘。

    医棚定复工级别,外市照牌派活。

    小管事听完,脸色发白。

    陈石问道:“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错?”

    小管事不敢答。

    他被罚三日不得招病后工,另罚二十文入医棚病工补粥账。那两个短工不罚,改入病后轻工,先去递草绳、看灯牌。

    这件事贴出去后,外市安静了一阵。

    很多人终于明白,报病不是只管病那一刻。病后怎么回工,也要清楚。

    否则人会为了几文钱,把还没站稳的身子重新推回砖堆里。

    傍晚,医棚门口多了一块小牌。

    病先报。

    病后慢回。

    医棚定级。

    雇主照派。

    赵有财站在牌前,念了一遍。

    赵有财说道:“慢回这两个字好。听着不吓人。”

    程娘子看了他一眼。

    程娘子说道:“人不是木头,病好也不是刷一遍漆就能用。”

    赵有财没有反驳。

    他看见那个退热短工坐在棚边喝粥,手还在微微发抖。

    这人若今日真搬了一整日砖,明日大概又得躺回医棚。

    荒城不想把人从病里捞出来,再亲手推回去。

    夜报补了一页。

    病工不藏之后,须防病后急用。

    病后复工,亦入明账。

    徐墨写完时,顾长安在旁边加了一句。

    能活着回工,比急着上工重要。

    第三日清晨,那个咳喘短工主动来到医棚。

    他把布巾洗干净,挂在指定的竹竿上,声音还有些哑。

    短工说道:“我今日能不能去看木牌?”

    程娘子问道:“不搬?”

    短工答道:“不搬,只看错绳、报漏灯。”

    程娘子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程娘子说道:“半日。咳得厉害,立刻回棚。”

    短工松了一口气。

    他拿着轻工牌走出去时,外市有几个人看着他,没有再躲开。

    这比牌子有用。

    一个病过的人还能回来做合适的活,旁人才会相信报病不是被荒城丢出去。

    赵有财远远看见,低声嘀咕。

    赵有财说道:“这人比牌子还会解释。”

    顾长安说道:“所以要让人活着站在牌子旁边。”

    徐墨把这句也写了进去。

    活人比公示难造假。

    当晚,老何讲牌时,把这件事也讲了一遍。

    他没有讲大道理,只说那个咳喘短工今日拿了轻工钱,没有被赶,也没有被替掉名额。

    听牌的人安静了许多。

    有人小声问道:“那以后真病了,也能回来?”

    老何答道:“能回来。先别把自己藏坏。”

    这句话被程娘子听见,难得没有挑刺。

    第二天,少工的人少了。

    报病的人,反而多了两个。

    程娘子看见后,只说了一句。

    程娘子说道:“这才像活人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