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指轻轻蹭着杯口,低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一个后宫女子,手里没兵没权,拿什么跟皇后斗?”
“她不倒,我和聿谦的日子,就别想安生。”
“魏琰靠不住,他只会护着聿谦,并且,聿谦也没有争储君之位的资格,魏琰压根不需要跟我多联络。”
说到“聿谦没有争储君之位资格”这句话时,她刻意瞄着萧宸骁的神色,就是想让他知道,她没有做太后的梦。
魏琰心里也有数,他的外孙,做不成未来的皇帝。
那么,萧宸骁的敌人,就只剩下皇后跟聿璟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就只是累了,怕了,想找个人靠一靠。
眼下活命最要紧,还哪有什么痴心妄想的野心?
阮若慈不说话,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该说的都说了,就等他表态了。
萧宸骁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打量。
他见得人多了,压根不相信眼前的柔弱。
可她的话,却有几分可信。
她手里仅有一个废物皇子,对他而言,丝毫没有威胁。
就算聿璟做不了储君,群臣也不会支持一个不能走路、不能言语的储君上位。
片刻,萧宸骁终于开口。
他不会把皇位挂在嘴边,只会把自己的野心,放进家国大义里,尽量说得好听一点:
“娘娘看得明白,在下实在钦佩。”
“皇后一族势大,文嵩把持着朝堂上的言路,再这么下去,江山社稷,迟早要落到外姓手里……”
说到这里,他重重叹了口气,当真是一副愁坏了的模样:
“本王是宗室,虽然不得皇上待见,被派去了封地,但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可若光靠我在外面的兵马,想动皇后一族这棵老树……实在是难。”
“宫里没人接应,消息传不出来,好多事,都施展不开……”
“况且,我不日就要离京,就算以吟风度的方式,悄悄留在京中,也不能将手伸进宫里……”
阮若慈忍不住在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更没有将他出入长乐宫的事,当面点破。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是一声为难的叹息:“娘娘想借本王的手除掉皇后,保你们母子平安……”
“本王也想问一句,娘娘可否帮我解决目前的难题?”
阮若慈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还有几分急迫:“如此说来,也真是为难王爷了……”
她抿了抿唇,突然眸光一亮:“这样如何,我来做王爷宫中的眼睛。”
“御前的动静,后宫的密谈,以及皇后跟文嵩来往的线索,只要我能打听到的,都会想尽办法把消息给你传递出去。”
“为了王爷,我也可以重新复宠,给皇上吹吹枕边风……”
她停顿一下,神色突然变得认真,坐直身体,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可有一件事,我得说在前头。”
“我帮王爷对付皇后一族,只求我和聿谦的平平安安。”
“将来,王爷的大事……若需要拿聿谦去填坑,我可不依!”
“聿谦那副样子,明显当不了皇帝,但绝不能被人当做棋子,摆来摆去。”
“这是我的底线,一步都不能退。”
萧宸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烛火矮矮的,光影在他脸上跳来跳去。
他心里明白,他们两个人就是互相利用,恰巧碰到同一个敌人罢了。
可也别无选择,只要是同一条路,能搭伙走上一段,就够了。
等到大局已定,就算她日后有二心,也不重要了。
片刻,他笑着纠正:“娘娘此言差矣,不是我要除掉皇后,而是我们,你不能把责任都推到本王身上吧?”
闻言,阮若慈忍不住笑了,说出一句让萧宸骁感到意外的话:“王爷还是活得太体面了……”
“这话是何意?”他问。
“意思就是说,王爷的心事,只许藏在心里,半点都不能被人拿出来说。”
听出她话里嘲讽的味道,可他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得十分开心:“本王只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虽不怕别人说,但却讨厌别人胡说,脏了本王的心!”
阮若慈轻轻点头,面上一派认可。
可心里却很鄙夷,这人的心,本就是脏的,硬要说是别人的嘴弄脏的,她有什么办法?
片刻,萧宸骁再度开口:“本王答应你,会扳倒皇后和文嵩,护你们母子周全。”
“但也请娘娘记住,盟约是两头的……”
他的眼神突然冷了下去,带着几分常人看不见的杀气:“你若是敢把咱们的谋划告诉皇上,别怪本王翻脸不认人!”
阮若慈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王爷放心,皇后一天不倒,我就跟王爷在同一条船上。”
“我惜命,不会干暗中拆自己台的蠢事。”
“保住聿谦,也是保住我后半辈子的吃喝无忧。”
“至于什么国家大事,跟我们母子无关,我进宫,就是享受荣华富贵来的,半点脑子都不想动。”
萧宸骁不由得眯了眯眼睛,像是在品她这番话的真假。
半晌,他突然笑了一声,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给阮若慈出了个难题:“本王还有一个请求,不知娘娘能否做到?”
“请讲。”
“本王想留在京城,不想回封地。”
阮若慈一怔,瞬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却假装听不懂:“你不是一直都在京城吗?并没有按照皇上的要求,守在封地。”
“本王的意思是,名正言顺的留在京城。”他笑着看向她,“不必再伪装身份,还可以每日参加早朝,自由出入王府,留在太后身边尽孝……”
“王爷,还没到安寝的时辰,怎么说上梦话了?”
“我很认真,请娘娘也务必认真去办。”他道,“我不为难你,几个月、半年的时间就好,在我留在京城期间,务必保护好你跟二皇子的安全。”
“几个月?半年?”阮若慈笑了笑,面上不见丝毫为难的神色,“你倒是不贪……”
面对她的态度,萧宸骁也有点意外,笑道:“怎么?娘娘是当真说我不贪,还是借机挖苦?”
“王爷先告诉我一句话。”
“你说。”
“倘若给你半年的时间,你是否能成功铲除皇后一党?”
“……这。”萧宸骁罕见地挠头,“我在的期间,要是皇后倒台了,你说,皇上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