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忍不住在心里冷笑,可脸上的笑容却完全没变,眼睛始终放在歌舞上。
别人只觉得,她看得入神,丝毫没察觉出什么异样。
只有阮若慈,她在跟皇帝闲聊时,眼睛也时不时留意着皇后,全程不动声色。
皇后根本无所察觉,仍困在回忆中走不出来。
当年,身为王爷的皇帝前路渺茫,四处筹谋。
是她动用娘家势力,出钱出力,替他周旋朝臣,扛下无数明枪暗箭。
她顶着家族压力,义无反顾的嫁给他,陪着他熬过无数难眠的长夜,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他身上。
幸好,她赌赢了。
他坐上龙椅,她成为皇后。
可到头来,赢了天下,却败给了感情。
她是先看中他这个人,才看中皇后的宝座,可不是因利而聚,利尽则散。
倘若,他对待每个女人都如此,都不会用情至深,也就罢了。
可阮若慈的出现,却打碎了这个念想。
他也能做到,为一个人抛开权衡,抛开朝堂利弊,心甘情愿的为她破例。
想到这里,皇后微微眯了眯眼睛,目光不由得落在聿谦身上。
之前,她从未把这个残疾孩子放在心上,身后的势力再大,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可如今,她不这么想了。
聿谦换了个新母妃,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他的命运都跟着改变了。
有阮若慈在他身边言传身教,时间长了,难免不生出什么歪心思。
不行。
她辛辛苦苦为聿璟铺好的路,断然不能半路横生枝节。
林子里的刺杀失败了,阮若慈并没有声张,足以说明,这个女人的心机城府极深。
不能再留了。
皇后抿着唇,手不自觉得捻起了佛珠,动作很慢,慢到没有一丝声响。
阮若慈始终盯着她的举动,同时,也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杀意。
她不由得扬了扬嘴角,笑容满是讥讽。
皇帝疑惑问道:“在笑什么?笑得这么奇怪。”
“皇上,您还记不记得,臣妾之前跟您提起过,想在翠微宫设一处佛堂?”她稍稍加大音量,故意让皇后听到。
闻言,皇后果然回过神来,认真在听他们讲话。
“记得,准了。”皇帝爽快答应。
阮若慈笑了笑:“皇上准了?可臣妾却不打算设了。”
“为何?”
“世人都说,佛珠在手,即可清心寡欲。”阮若慈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道,“可若是手里捻着佛珠,心里却装着杀伐算计……”
“就算修一座再大的佛堂,日日焚香拜佛,又有什么用处?”
话音落下,皇后的身子明显一僵。
阮若慈的每一个字,恰恰都撞在她深藏的杀机上。
皇后心中大乱,将佛珠随手往桌子上一丢,端起茶盏,却因手不稳,失手打翻在地。
滚烫水渍,溅湿了华贵的裙摆。
动静虽然不大,歌舞也并没有停下,却还是引得众人纷纷观望。
云岫急忙上前替她整理仪容,皇后借势起身,目光迎上皇帝探寻的眼神,语气平和道:
“臣妾不小心打碎了茶盏,惊扰皇上了,容臣妾先去更衣。”
皇帝微微颔首,盯着皇后匆忙的背影看了许久。
阮若慈在他耳边轻笑一声:“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不像是醉酒,倒像是被什么吓到了……”
“她是皇后,能被什么吓到?”皇帝嘴上说笑,语气却带着疑惑,“皇后一向沉稳,今儿不知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皇后遗落在桌上的佛珠,皱了皱眉:“连平日不离手的佛珠也没拿,真是奇怪……”
阮若慈起身拿起皇后的佛珠,握在手里细细打量:“珠子上都磨出了一层包浆,一看便是平日不离手,若是遗失,娘娘必定心疼。”
“宴席散后,臣妾会把佛珠送还给皇后娘娘。”
皇帝没说话,盯着她手上的佛珠若有所思。
片刻,才开口:“你刚才说了什么话?导致皇后摔杯子的?”
“臣妾冤枉,话是对皇上说的,跟娘娘有什么关系?”她嘟起嘴巴抗议,“再说了,臣妾说自己心不静,不适合设佛堂。”
“可娘娘诚心礼佛许多年,设多大的佛堂都不为过,何至于摔了茶盏?”
她顿了顿,又道:“皇上不要多想,许是巧合罢了。”
这话说得暧昧不清,点到即止,却又叫人心里起疑。
皇帝盯着佛珠,抿了抿唇,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朕没想到,端不住茶盏的人,竟然是皇后……”
阮若慈见好就收,没再讲话,目光盯着皇后离去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地笑。
走出帐门的皇后才逐渐慢下脚步,长长舒出一口气,抚着胸口后怕。
毫不知情的云岫扶着她,向营帐方向走去,见周围人不多,才敢低声问:“娘娘这是怎么了?您……从未这样失态过。”
皇后刚要开口,身后就传来聿璟的声音:“母后,您没事吧?”
皇后转身,立即换了副轻松的神色,笑着道:“母后没事,出来透透气,你怎么也出来了?”
“儿臣见母后脚步匆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您走后,父皇的脸色也不好看,儿臣还以为,你门之间发生了不快……”
“没有,怎么会。”皇后道,“母后回营帐换身衣裳,稍后……”
下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而是问聿璟:“璟儿,母后不打算回宴席上了,你去跟你父皇说一声,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闻言,聿璟一怔:“母后,聿谦还在,我早早离席……这样好吗?”
皇后态度坚决:“没关系,你就说明日围猎,打算大获全胜,今晚要早早休息,你父皇不会介意。”
见他迟迟不动,皇后沉下脸,冷声道:“快去!”
“是……儿臣遵命。”
一旁的云岫看得目瞪口呆,不明白因为这点小事,皇后怎会舍得对殿下发脾气。
皇后目送着聿璟离去的背影,良久,才转身,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她的手不由得再次抚上心口,一颗心狂跳不止。
“娘娘……你到底怎么了?实在有点反常……”云岫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怪……”皇后的声音里带着后怕跟叹息。
“怪?哪里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