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嵩可不敢回话,也没力气回话,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
他心里清楚,皇上这番话,不只是在说二皇子聿谦,更是在敲打整个文家。
皇帝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走到御座上坐下,拿起茶盏,语气平和了不少,可营帐内的寒气,却一点都没散去。
“朕明白你们文家的心思,可也念在你们有功,从未正经八百说过这件事。”
“本以为你们心里有数,可这一瞧,当真是一点数都没有!”
“聿璟是嫡长子,又是皇后所出,文家拼全族之力、扶他坐稳储君的位置,这没什么好说的。”
“朝堂上的争权,世家各自站队,朕见得多了。”
闻言,文嵩松了口气,稍稍抬起头,刚想开口谢恩,就听皇帝话锋一转:“可凡事得有个分寸!”
皇帝目光深沉地落在文嵩身上,盯得他头皮发麻。
“朕还没老,你们急什么?”
“聿谦虽然有大司马撑腰,可明眼人都知道,他动不了聿璟的位置,做不了未来的皇帝,你们又何必苦苦相逼?”
“朕拿你当至亲,你不帮朕盯紧手握兵权的武将,也不把心思花在结党营私的文官上,盯着一个可怜孩子做什么?”
“更可恨的是!你们还把手伸向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到底安的什么心!”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的,文嵩都快被吓死了。
皇帝继续道:
“华懿夫人走后,莹妃是唯一一个,愿意守护、照顾聿谦的人,没把他当成累赘。”
“她不过是个没官没爵的民间女子,安分守己,只守着一个孩子过日子,不掺和朝堂纷争,不结交外臣,更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
“朕想不通,这样一个安分的人,怎么也会进入你们文家的防备名单?”
文嵩心头一紧,额头上的汗又冒了出来。
皇帝一口一个文家,句句不提皇后,可很明显,皇后已经被算在了里面。
并且,他已经对皇后产生了极大的不满。
文嵩惊慌失措,赶紧磕头:“皇上,臣……冤枉,臣再糊涂,也不敢把手伸进后宫……”
“你不敢,不代表有些人不敢!”皇帝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你是皇后的长辈,你们文家上下一条心,她的错,难道不是你的错?”
文嵩顿时傻眼了,竟一时找不到辩白的说辞。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他的错,跟皇后无关,可皇后的错,却跟整个文家有关。
这等于变相让他去劝导皇后,少做糊涂事。
说到此事,他也想不通。
皇后向来心思细,为了保住嫡子的地位,做事一向谨慎周全,暗中提防宫里,所有可能威胁聿璟的人和事。
可就像皇帝说的那样,实在没必要对一个无权无势宠妃下手。
她就算抚养皇子,也是个没人要的残疾皇子,留着也不碍事,又何必冒险出手。
皇帝把他慌乱的神色看在眼里,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朕今天把话说明白。”
他将茶盏放下,语气十分认真:
“聿谦是朕的骨肉,就算身有残疾,也是朕的儿子。”
“从今往后,谁都不准暗中算计他,不准给他下绊子!”
“至于阮若慈。”皇帝皱了皱眉,面色更严肃了,“她一心一意照顾聿谦,不惹是非。”
“朕不允许任何人去为难她,不准暗中设计陷害,不准派人监视窥探,更不能用任何手段,逼迫她离开聿谦的身边!”
“谁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就是不给朕面子!”
这话说得直白强硬,没有一点弯弯绕绕,却并不是唬人的话。
文嵩浑身一颤,连忙伏地磕头:“臣谨记圣谕!绝不敢对二皇子和莹妃娘娘下手!”
“光你记住还不够。”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朕跟皇后多年夫妻情分,有些话,不便直说,还需要你代为传达。”
这话听上去没什么,可细品之下,文嵩还是察觉出不对。
既然是多年情分,有什么话不方便当面直言,需要一个臣子代为传达?
难不成,帝后的关系,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皇帝又道:“你告诉皇后,守住嫡子的储位,靠的是德行和才干,是朝堂上理政的本事。”
“而不是盯着深宫里一个残疾孩子,为难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
“后宫安稳,前朝才能太平。”
“皇后要是总这么胡乱猜忌,处处针对无辜的人,闹得后宫不得安宁,只会让朕寒心!”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点,可警告的意味一点没少:“朕不愿后宫再起风波,更不愿看皇后被嫉妒蒙住眼,做出得不偿失的事!”
“你回去好好劝劝皇后,把眼光放长远点。”
“心思放在教导聿璟读书理政上,别再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
“到时候,该给她的,朕一样都不会少……”
“并且,安分守己,各司其职,文家才能长久安稳。”
“要是一意孤行,步步紧逼,把不该当对手的人都当成了对手。”
“到头来,只会惹祸上身,白白折损文家多年攒下的根基。”
文嵩只觉得浑身冰凉,后背的衣衫湿得透透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文家必须得听进去了。
平日最喜欢拐弯抹角的皇帝,今日彻底打开天窗说亮话。
可越是这样,文家的处境就越危险。
若是接不住皇帝这番真诚,后果不堪设想。
要是还不收敛,今日只是警告,明日就变成了削权打压。
文嵩连连磕头,不敢有半点怠慢,声音虽然发抖,却答得极大声:
“臣遵旨!一定一字不差地,把皇上的叮嘱转告给皇后娘娘,劝娘娘收心,安心教导殿下,不再计较后宫琐事。”
“这就好。”皇帝稍微缓和了神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朕一向看重文家,也愿意保全外戚的体面。”
“只要按照朕的话去做,朕自然给文家留足荣华富贵。”
“可若是非要无事生非,把好好的朝堂搅得暗流涌动,朕也只能秉公处置,不会再念及往日情面!”
文嵩点头如捣蒜,始终不敢起身。
保住聿谦和阮若慈,是皇上不容触碰的底线。
谁要是越过这条线,就是摆明了跟皇权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