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孟舟独自盘坐，重瞳运转到极致。
月色惨白，照在营地外的荒原上，投下一道道扭曲的影子。远处，隐约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吼，很快又沉寂下去。
白日的喧嚣已经散尽，整个灵台，仿佛都陷入了沉睡。
他将一路记下的那些腐朽气息，全部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重瞳之下，识海之中，那些气息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感应，而是一条条清晰的丝线，带着各自独特的纹路。有的粗如儿臂，有的细若游丝，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孟舟屏息凝神，将每一道丝线的走向，都刻入识海深处。
最终，所有丝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灵台西南，一处偏僻区域。
那片区域，在灵台的地图上，几乎是一片空白。道则稀薄，灵气枯竭，就连那些常年行走灵台的老人，都不愿提及那里。
可偏偏，所有腐朽的气息，都汇聚在那里。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区域里，静静地等着他。
孟舟睁开眼，目光幽深。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将赤蛟的分魂唤出，嘱咐其护住方恒与安念念。赤蛟本体正在灵台之外闭关养伤，只留分魂随行。那分魂虽不擅战，却足以在危急时刻示警。
“孟小子，你又想独自去闯？”赤蛟分魂一出来，便没好气地道。
“有些事，人多了反而碍事。”孟舟说道。
“哼，随你。”赤蛟分魂哼哼两声，“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老夫可不会替你收尸。”
嘴上说着狠话，那分魂却还是认认真真地盘踞在营地上方，将一缕缕龙气散开，护住了整片营地。
赤蛟本体此刻正在灵台之外闭关养伤，这缕分魂，是它留在孟舟身边的一道后手。虽不擅战，却灵觉敏锐，足以在危急时刻示警。
第二件事，他留下一缕神魂印记，一旦自己遭遇变故，印记便会崩碎，赤蛟分魂自会带着方恒与安念念远遁。
“孟兄，你到底要去哪里？”
方恒见他神色凝重，忍不住问道。他看得出，孟舟今晚的决定，与往日不同。以往无论面对怎样的强敌，孟舟都不曾这般郑重。
“去查一些事情。”
孟舟说道，“你们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可是……”
“放心。”
孟舟打断他，语气平静，“我不会有事的。”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消失在夜色之中。
方恒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孟兄，你可一定要回来。”
安念念站在他身旁，没有接话，只是攥紧了手中的衣角。
灵台西南，越来越偏僻。
这里的天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性。山是秃的，水是浑的，连空中飞过的鸟雀，都带着一股垂死的气息。
孟舟一路疾行，重瞳始终运转，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那些气息，如同夜色中的萤火，指引着他不断深入。
越往西南，天地间的灵气便越稀薄。原本葱郁的山林，渐渐变得荒芜，连草木都透着一种灰败之色，仿佛生机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沿途，他又发现了两处失踪现场。
一处是数日前刚发生的，地上的脚印还清晰可见。那脚印整齐地踏向远方，仿佛主人正在赶路，却在一瞬间失去了踪影。
孟舟蹲下身，以重瞳细观那些脚印。脚印深浅均匀，没有挣扎的痕迹，甚至没有停顿的迹象。
那个修士，是走着走着，突然消失的。
另一处更加诡异。
那是一株枯萎的灵树，树下一片焦黑，仿佛被什么力量灼烧过。但焦黑的中心，却凝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冰与火，同时出现在一处。
“不是凶兽。”
孟舟低声道，“凶兽杀人，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他仔细查看那株枯萎的灵树，发现树根处有一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某种利爪所为。可那抓痕周围的冰霜，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仿佛那个存在，出手之时，同时引动了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那层冰霜。
一股腐朽的气息，顺着指尖，直冲识海。
孟舟瞳孔微缩。
那气息，比之前任何一处，都要浓郁数倍。仿佛有什么东西，曾在这株灵树之下，盘桓了极长的时间。
甚至，在那腐朽之中，他还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神性波动。
那波动，古老而庄严，像是某种至高存在残留的印记。
孟舟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神性的气息。
孟舟心中，掠过一丝明悟。
那些失踪的修士，恐怕不是被什么凶物所害。他们是被一尊古老的存在，以神性之力，无声无息地收走了。
他站起身，望向黑暗深处。
前方，是一道幽深的山谷。谷口被浓雾笼罩，看不清里面的景象。但那些腐朽的气息，正是从谷中渗出来的，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雾气，灰蒙蒙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之气。谷口两侧的岩壁，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像是被什么力量反复侵蚀过。
谷中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听不到。
仿佛整座山谷，都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孟舟立于谷口，重瞳缓缓扫过。谷中漆黑一片，即便以重瞳之力，也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有什么东西，正盘踞在谷底，吞吐着那些腐朽的气息。
偏僻区域里，到底藏着什么？
孟舟没有犹豫。
轮回之力，在体内悄然运转。六道轮回的雏形，在他丹田深处缓缓旋转，随时准备应对一切变故。
他没有以蛮力破开谷口的浓雾，而是收敛气息，如一片落叶般，无声无息地没入雾中。
越是靠近谷底，腐朽的气息便越浓郁。那气息像是有了实质，黏稠地包裹着他的周身，仿佛要将他的生机也一并抽走。
忽然，他脚步一顿。
浓雾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蠕动。
他抬脚，朝着山谷走去。
夜色，在他身后，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