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动了。
它缓缓转过身来，黑袍下的目光，落在了孟舟身上。
这一瞬间，孟舟终于看清了那身影的面容。
那是一张模糊的脸。
不是被雾气遮掩的模糊，而是仿佛天生就该如此。那张脸上，五官的轮廓若隐若现，像是隔着重重岁月在看一个人，怎么也看不真切。
孟舟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明明已经做足了准备，可当那道目光真正落在他身上时，他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那压迫感无形无质，却让他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得可怕。
那双眼底，仿佛沉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渊。孟舟以重瞳与之对视，竟无法从中捕捉到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凝视一尊万古不变的雕像。
那双眼中，没有一丝情感，冷漠得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眼底深处，流转着淡淡的暗金色光芒，那是属于不朽级存在的气息。
孟舟的心，微微一沉。
他见过这种眼神。
在星空塔的时光长河里，在神话时代大战的画卷中，那些俯瞰众生的不朽存在，都是这样的眼神。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漠然，是历经无尽岁月之后，对众生生命本能的漠视。
在星空塔的时光长河里，在神话时代大战的画卷中，那些俯瞰众生的不朽存在，都是这样的眼神。
那眼神告诉他，眼前这个黑袍人，远不是他此前遇到的任何对手可比。
黑袍人却没有立刻出手。
它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石台。石台旁的暗红色光芒，映在它的黑袍上，明灭不定。
那吞噬修士本源的动作，被它暂时停了下来。石台旁，还蜷缩着一道身影，那是一位修士，浑身气息萎靡，本源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又来一个。”
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两块朽木在摩擦。那声音落入耳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让人浑身不舒服。
“这偏僻之地，平日里连只鸟都不愿来。今日，倒是热闹。”，“这偏僻之地，平日里连只鸟都不愿来。今日，倒是热闹。”
孟舟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位被吞噬的修士身上。
那修士的眉眼，他有些印象。几日前，他在一处道则宝地外，见过此人。当时此人还意气风发，与同伴谈笑。
此刻，却已奄奄一息，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他的本源，已经枯竭了大半。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和石台旁那七具枯骨一样，成为这片山谷里的一具干尸。
“你，在吞噬修士的本源。”
孟舟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
他虽与那些失踪的修士素不相识，但同为行走古路之人，亲眼看着一名修士被当作养料吞噬，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那又如何？”
黑袍人语气漠然，“灵台的修士，不过是此地的养料。吞噬一些养料，于你而言，又有什么关系？”
它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仿佛那些修士的性命，在它眼中，与路边的草木无异。
“那些失踪的修士，都是你做的？”
“是我。”
黑袍人没有否认，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意味，“这片区域，道则稀薄，生机枯竭，正是最好的猎场。那些贪图道则碎片的修士，一个接一个地闯进来，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孟舟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片山谷，吞噬了那么多修士的生机，才维持着那石台上暗红色光芒的运转。这黑袍人，是把灵台当成了自己的粮仓。
它说着，目光忽然在孟舟身上，停留了片刻。
“有趣。”
黑袍人眯起眼睛，眼底的暗金色光芒，微微闪烁，“你身上，有轮回的气息。”
孟舟没有动。
“轮回的气息，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黑袍人缓缓说道，“上一个身负此气息的人，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岁月。没想到，今日又见到一个。”
它的目光，在孟舟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是那个人的传人？”
黑袍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兴趣的意味。像是尘封多年的记忆，忽然被某个熟悉的气息唤醒。
“轮回之主已经陨落不知多少岁月，他的传承，竟然还有人能接住。有趣，有趣。”
它说着，竟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轮回之主。
这四个字落入孟舟耳中，让他心头微微一跳。
那是他第一世的名号。泰山府君，神话时代的轮回之主，地府的开创者。
这黑袍人，竟知道轮回之主。
孟舟依旧没有说话。
他迎着黑袍人的目光，神色平静。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不能确定，眼前这个黑袍人，对轮回之主的事知道多少。多说一句，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他能做的，只有以不变应万变。
黑袍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
它没有追问，也没有深究。仿佛在它看来，无论孟舟是轮回之主的传人，还是别的什么人，都改变不了什么。
“不管你承不承认，这轮回的气息，都让我很不舒服。”它说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话音落下，黑袍人周身，暗金色的光芒一闪。
一股恐怖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空地。
那气息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地压了下来。孟舟脚下的石板，发出轻微的龟裂声，仿佛承受不住那股威压。
孟舟体内的轮回之力，几乎在同一时间，疯狂地运转起来，与那股气息无声对抗。
两股力量，在虚空中碰撞，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却让整片空地都在微微颤抖。
两人相隔数十丈，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黑袍人没有急着出手，孟舟也没有轻举妄动。
两人就这样隔空对峙，谁都没有先动。
风停了，暗红色的光芒也停止了流转。
整片空地，仿佛只剩下两道对峙的身影，和那片凝滞到极点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