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孟舟一言不发。
他走得不快，一边赶路，一边调息，将体内的伤势一点点压下。赤蛟分魂缩在他的袖中，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它能感觉到，孟舟身上的气息，比来时沉凝了许多。那不是伤势造成的虚弱，而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直到走出那片道则稀薄的地带，孟舟才放慢脚步，在一处石峰下停住。
他抬眼四望，确认四下无人，方才停下脚步，唤道：“赤蛟。”
“嗯？”赤蛟分魂探出头来。
“你听说过血神魔君吗？”
赤蛟分魂一愣，随即神色大变。
“血神魔君？那不是神话时代的大凶吗？传说它一身魔血，能侵蚀诸天万界，连不朽存在都要避其锋芒。怎么忽然提起它？”
“还有幽冥仙姥、金翅神帝、幻灭佛尊。”
孟舟问，“这几个名字，你都听过？”
“幽冥仙姥，传说盘踞无尽死海海底，一手魂灯能引渡万灵；金翅神帝，踞于神灵山后山，振翅间可断山河；幻灭佛尊，藏身虚空界海的隐秘佛国，一声佛号能化众生。”
赤蛟分魂如数家珍，越说声音越低，“都是神话时代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在同一世出现？”
“都是神话时代的传说。”
赤蛟分魂的声音，有些发干，“它们……它们不都随着神话大战，一并消失了吗？”
“永恒之主也消失了。”
孟舟淡淡道，“可它如今，活得好好的。”
赤蛟分魂的鳞片，唰地一下竖了起来。
“你是说，那几个家伙，也可能……”
“那黑袍人说，它那些老朋友，会很‘欢迎’我。”
孟舟说道，“能让永恒之主称为老朋友的，只有神话时代同层次的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
“我在星空塔的时光长河中，见过那场大战的残影。漫天仙佛崩碎，血雨倾盆，而血神魔君、幽冥仙姥、金翅神帝、幻灭佛尊的身影，都曾出现在那片战场之上。”
“它们，都是不朽级的存在。”
赤蛟分魂听得浑身发冷。
那些名字，每一个都足以让诸天颤抖。
“一个永恒之主的神胎，就差点要了你的命。若那几个家伙也苏醒……”
“所以，必须在它们完全苏醒之前，变得足够强。”
孟舟的目光，锐利如刀。
他心里清楚，这个目标，有多遥远。
渡劫境，一步一灾，九步渡劫。那九重天劫，一道比一道恐怖，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圣王，陨落在渡劫的途中。
可他更清楚，若不变强，连渡劫的机会都不会有。
“强到什么程度？”
赤蛟分魂下意识地问。
“突破教主境。”
孟舟一字一句道。
赤蛟分魂倒吸一口凉气。
“教主境？”
“对。”
孟舟点头，“渡劫境，圣王之后的境界。古路之上，多少惊才绝艳之辈，都被卡在这一步之前。”
“教主境，也就是渡劫境。”
圣王之后，一步一灾，九步渡劫，方成教主。那是灵台之中，无数天骄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门槛。
“可灵台压制一切修为，渡劫境以下的修士，皆被压至大圣境。”
赤蛟分魂急道，“你连渡劫的门槛都摸不到，怎么突破？”
“灵台压制，靠的是道则。”
孟舟解释，“道则碎片积累到一定数量，便能打破灵台的压制。那些天骄在中心争锋，争的，就是那些道则碎片。”
“你是说……抢道则？”
赤蛟分魂瞪眼，“那灵台中心，天骄云集，一个个都不是善茬。你一个人，抢得过他们所有人？”
“谁说我一个人？”
孟舟淡淡道。
赤蛟分魂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是啊，方恒、安念念、姬宇寰，还有太初圣地的蓝映仙。这些人，都是能与孟舟并肩而战的强者。
方恒、安念念、姬宇寰，还有那个蓝映仙。孟舟在灵台之中，并非孤身一人。
“而且，”孟舟接着道，“那黑袍人已经把我当成了猎物。我若不尽快变强，别说抢道则，连自保都难。”
“可渡劫，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赤蛟分魂担忧道，“那是天劫，一步一灾，九步九劫。一个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我知道。”
孟舟点头，“所以，我更需要足够的道则，来打牢根基。”
道则碎片，是大道的精华。
积累得越多，渡劫时便越从容。反之，若根基不牢，强渡天劫，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抬头，望向灵台中心的方向。
那里，金光冲霄，隐隐传来天骄争锋的轰鸣。
“灵台中心，已经有人积累了大量的道则。”
孟舟沉声道，“而那些人，恐怕还不知道，一头从神话时代活下来的猛兽，正在灵台的偏僻角落，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赤蛟分魂打了个寒颤。
“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个消息，散出去？”
“不必。”
孟舟摇头，“散出去，只会打草惊蛇。那黑袍人既然敢堂而皇之地设下猎场，就不怕灵台的修士知道。”
“况且，就算说了，也未必有人信。神话时代的传说，对灵台中的天骄而言，太过遥远了。”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锐光。
“与其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
“只要我比它先一步突破教主境，这片灵台的棋局，就还有得下。”
赤蛟分魂看着他的侧脸，一时没有说话。
它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它初见时，有些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孟舟，还只是个行走在古路上的少年。而现在，他已经能站在灵台之中，与神话时代的传说对峙，谋划着一场跨越万古的棋局。
“行。”
赤蛟分魂忽然咧嘴一笑，“那老子就陪你，把这盘棋，下到底。”
孟舟没有接话。
他望着灵台中心的方向，眼中倒映着那片冲霄的金光。
那里，有他的朋友，有他的对手，也有他必须跨越的劫。
风起，吹动他的衣袍。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片金光走去。
一步一个脚印，稳如山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