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老款诺基亚震动起来。
嗡嗡。塑料外壳磕着实木桌面。发出干瘪的杂音。
祁同伟猛地往前一扑。
左手一把抓起手机。手指全是冷汗。滑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板上。
他大拇指用力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死死贴在耳边。
“搞定了?”
他嗓子哑得厉害。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听筒里没有杀手那带有口音的回复。
只有一阵呼呼的风声。
接着。
楚雄的声音透着电波砸过来。带着金属的冷硬。
“三号料塔风挺大。”
楚雄停顿了半秒。
“你的人。腿断了。”
祁同伟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被一柄大铁锤迎面砸中。
双腿瞬间失去所有力气。跌坐在真皮转椅里。
椅背往后仰。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惨叫。
手机从他手心滑落。
砸在大腿上。又弹落在硬木地板上。
电池后盖摔飞了。黑色电池滚落出来。
屏幕彻底黑屏。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吸气。
肺叶里像灌满了冰水。刺骨发寒。
败了。全败了。
最后的杀招。在林御那张密不透风的安保大网前。像个可笑的肥皂泡。
104国道。十字路口。
楚雄顺着生锈的铁梯爬下料塔。
战术靴踩着满地黄土。扬起一阵灰尘。
他拉开迈巴赫的副驾驶车门。坐进车厢。
带进来一股浓重的土腥味。混合着血腥气。
林御靠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
左手端着那杯凉透的咖啡。
“林董。他认了。”楚雄扯了一张纸巾。擦掉手套上的血迹。
“祁同伟花了两百万美金雇的。”
纸巾揉成一团。扔进车载垃圾桶。
“报警吗?”楚雄问。
林御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根散开。
“报给谁。报给汉东省公安厅?”
他放下纸杯。瓷底磕在托盘上。当啷作响。
“杀手只要进了市局的门。”
林御看着窗外灰蒙蒙的荒地。
“今晚就会在看守所里。用自己的鞋带上吊自杀。”
祁同伟干得出这种事。这是他的地盘。
“让法务部掰开杀手的嘴。录像。按手印。”
林御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通知老K。去暗网把那两百万美金的海外转账流水全扒出来。”
“加上之前压下来的汉大帮账。”
林御语气平稳。像在交代一件普通的公事。
“打包。”
他偏过头。目光冷硬如铁。
“全送给田国富。”
要把祁同伟钉死。必须用铁证。
让中央巡视组和省纪委直接下场。。
油气集团。地下三层机房。
老K咬着半块冷掉的披萨。
双手在机械键盘上疯狂敲击。青轴发出刺耳的哒哒声。
屏幕上。一串串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滚动。
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防线。被他编写的病毒程序强行撕开一条口子。
两百万美金的汇款路径。从京州某地下钱庄。绕道开曼群岛。最后落入暗网的中转池。
资金链清清楚楚。
老K把这段转账记录截屏。
连同杀手满脸是血的供述视频。
还有汉大帮的财务账本。
压缩成一个巨大的加密数据包。
大拇指重重按下回车键。
省纪委大院。
田国富端着保温杯。杯盖刚拧开。热气袅袅升起。
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红色的加密邮件。
发件人未知。
他放下保温杯。热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烫红了一块皮肤。
他没去管。移动鼠标点开邮件。
第一个视频弹出。
杀手被按在水泥地上。门牙断了。满嘴是血。
操着生硬的中文。交代了祁同伟的名字和悬赏金额。
接着。是两百万美金的资金流水单。
再往下。是大帮错综复杂的利益输送网。
田国富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不仅是一起简单的暗杀。
性质恶劣到了极点。
铁证如山。每一张转账单都盖着海外银行的电子印章。
田国富猛地站起身。
膝盖撞在抽屉拉手上。砰的一声闷响。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直接拨通了中央巡视组驻汉东办事处的号码。
“出大案了。”田国富嗓音干涩。透着压不住的震惊。
“祁同伟雇凶杀人。证据确凿。”
他大口喘着气。
“马上调武警。封锁省公安厅。”
下午两点。
京州市的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
空气闷热发黏。憋得人喘不上气。
省公安厅大楼外。
街道尽头突然传来密集的警笛声。
呜呜呜。声音尖锐刺耳。由远及近。
不是普通公安的警车。
是挂着武警牌照的墨绿色防暴车。
十几辆车呼啸着冲进省厅大院。
轮胎在减速带上狠狠颠簸。底盘刮出刺眼的火花。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全副武装的武警跳下车。端着防暴枪。迅速封锁了大楼的所有出口。
大院里的省厅警察全愣住了。
有人拿着饭盒站在食堂门口。呆呆地看着这些武警。
纪委的白色面包车跟在后面驶入。
田国富板着脸走下车。
手里捏着一张红头批文。纸张在风里抖动。
“任何人不许进出。接管大楼监控室。”
田国富下达命令。声音在大院里回荡。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顶层。祁同伟办公室。
祁同伟站在落地窗前。
百叶窗拉开了一条缝。
他透过缝隙往下看。
大院里红蓝交替的警灯。晃得他眼球生疼。
武警的防暴盾牌连成了一堵黑色的墙。死死堵住了大门。
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舌尖咬破了。铁锈味弥漫在口腔里。
大势已去。
纪委和武警联手。他连打个电话求援的机会都没了。
大帮完了。他也完了。
他转过身。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木质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里面躺着那把黑色的九二式手枪。
和三个装满黄铜子弹的备用弹匣。
祁同伟一把抓起手枪。
左手用力。把枪塞进后腰的牛皮枪套里。
弹匣揣进夹克口袋。沉甸甸的。压得衣服往下坠。
他没走正门。
转身走到书架前。
用完好的左手。使劲推开那排摆满法律书籍的木柜。
柜底的滑轮在木地板上压出两道深深的凹痕。
书架后面。露出一扇窄小的暗门。
这是他当年上任时。为了防备突发情况私自留的消防暗道。
祁同伟钻进暗门。
顺着昏暗狭窄的楼梯往下跑。
楼道里全是灰尘。呛得他直咳嗽。
步子杂乱。脚下的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声。
右胳膊的石膏撞在墙壁上。
钻心地疼。他咬着牙。硬生生忍住没叫出声。
十分钟后。
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越野车。
撞开省厅后院垃圾通道的铁栅栏门。
轰隆一声巨响。生锈的铁门倒在泥水里。
越野车冲了出去。
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排气管喷出一大团黑烟。
车子冲上国道。
祁同伟死死握着方向盘。指甲掐进真皮套的缝隙里。
他没看后视镜。
眼神狂热而绝望。
踩着油门。驾车直奔他当年的发迹之地。
孤鹰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