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京州的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
欧美联合技术管制委员会的通告。霸占了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
全英文的制裁名录。黑底白字。在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滚动。
林御坐在大班椅里。
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热气散尽。苦涩的液体变凉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条款。
全面禁售光刻机。
封锁所有高精度光学镜片和光刻胶供应链。
连带汉芯科技的几十个海外壳公司。全部列入实体黑名单。
西方资本直接拔了底层的网线。要把油气集团的半导体计划捂死在被窝里。
办公室的橡木门被推开。
门轴发出干涩的微响。
苏婉儿抱着两台银色笔记本电脑。快步走进来。
平底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步子虚浮。
她把电脑重重放在玻璃台板上。当啷。
金属外壳磕着玻璃。震得旁边的笔筒晃了一下。
“林董。”苏婉儿大口喘着气。
鼻尖上全是冷汗。黑框眼镜往下滑。她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
“禁运令生效了。”
她敲击键盘。调出财务预测模型。
“海关锁死了。我们在荷兰订的那三台极紫外光刻机。定金被强行退回。”
苏婉儿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滑动。
“没有母机。研发中心的进度全废了。”
她指着屏幕上飞速下跌的绿色曲线。
“如果硬要靠现有的低端设备去堆算力。资金流向的无效消耗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她咬着牙。牙齿磕碰出轻微的咯咯声。
“每天要在实验室里烧掉三个亿。全是纯亏损。”
林御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瓷底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深蓝色的西装下摆自然垂落。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街道。
“烧。”林御吐出一个字。冷硬如铁。
苏婉儿愣住了。手指悬在键盘上。微微发抖。
“林董……这会把集团的现金储备抽干的。万一没出成果……”
“没有万一。”
林御转过身。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苏婉儿的脸上。
“华尔街以为卡住几台机器。就能让我跪下要饭。”
他走回办公桌。单手撑着玻璃台面。
“通知汉芯科技。全员封闭。”
“大门焊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踏出实验室半步。”
林御的声音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不容反驳的暴君气息。
“传统光刻走不通。就换道。”
“用我们提前囤的高能束流设备。搞先进封装。搞芯片叠层。”
他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空白的A4纸上重重画了一条线。
笔尖划破了纸张。刺啦一声。
“从底层架构重新写。硬堆也要把这堵墙给我撞碎。”
苏婉儿双手死死抓着衣角。
指甲掐进手心的肉里。渗出一丝血迹。
她知道这是在赌命。赌上千亿帝国的命脉。
“我去调资金。”
她抱起电脑。转身往外跑。
左脚绊在椅子腿上。她身子一歪。赶紧扶住门框。稳住重心。
跌跌撞撞地冲出办公室。
吕州。汉芯科技实验室。
警报红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
厚重的防爆钢门轰然降下。砸在水泥地面上。咚。
整座五层高的大楼。彻底进入战时封闭状态。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味和焊锡焦糊味。
陈国源穿着白色的防静电服。
趴在一台庞大的蚀刻机前。
他头发乱得像一团枯草。双眼布满红血丝。红得吓人。
手里拿着一把细小的镊子。夹着一块硅片。
手腕抖得厉害。镊子尖在硅片边缘刮出一道细微的白痕。
“陈总工！热压键合失败了！”
一个年轻的工程师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劈了叉。
旁边的一台测试舱冒出黑烟。刺鼻的焦味瞬间散开。
陈国源把镊子扔在实验台上。当啷。
他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两下。搓出几道红色的指印。
“重新调参数！温度降五度！电流加大！”
老头子大口喘着气。肺叶呼哧作响。
“硅谷的那帮洋人封了我们的光路。我们就不走光路！”
他抓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
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流进气管。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弯下腰。脸涨得通红。
旁边的人赶紧拍他的后背。
他一把推开助手。
“别管我。盯着机器！”
实验室内。上百名顶尖华裔科学家。像一群发疯的野兽。
吃喝拉撒全在车间里。
困了就倒在防静电地板上睡十分钟。醒了用冷水洗把脸继续干。
这不仅是技术突围。这是在烧钱。
海量的现金化作原材料和电费。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变成一堆堆废弃的硅渣。
每天三个亿的支出。像一个填不满的黑洞。
庞大的资金抽血。终于让汉东这台庞大的经济机器。卡了一下齿轮。
京州。光明峰项目二期工地。
初冬的冷风刮过空旷的黄土地。卷起一阵沙土。
三十多台重型挖掘机停在土坑边缘。
挖掘臂垂在地上。柴油发动机熄火了。
没有轰鸣声。工地安静得可怕。
项目经理戴着黄色安全帽。站在活动板房外。
手里拿着一个生锈的铁皮大喇叭。
“大家先回宿舍休息！油钱没到账！机器动不了！”
经理嗓子哑了。脑门上全是冷汗。
底下的工人们裹着破旧的军大衣。互相看着。搓着冻僵的手。
他们不敢闹事。但眼底透着浓重的慌乱。
市委大楼。顶层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
水早凉了。茶叶梗飘在水面上。
他盯着桌上那份城建局刚送来的紧急报告。
呼吸越来越重。鼻翼剧烈扇动。
报告上的字像长了刺。扎着他的眼球。
“光明区六个重点基建项目。资金拨付迟缓。全线停工。”
油气集团的账上没钱了？
李达康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衬衫被冷汗湿透了。贴在脊背上。冰冷发麻。
Gdp是他的命根子。
他把京州所有的资源全押在了林御的战车上。
要是林御的资金链断了。光明峰变成烂尾楼。
他李达康的政治生命。今天就得彻底画上句号。
他猛地站起身。
膝盖撞在桌子底下的抽屉把手上。闷痛。
他顾不上揉。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风衣。
胡乱套在身上。袖子卷在里面都没拉平。
大步冲向办公室的门。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杂乱急促的重音。咚咚咚。
拉开门。差点撞上面迎面走来的秘书。
“李书记。下午的常委会……”秘书吓了一跳。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推了！”
李达康暴吼一声。唾沫星子喷在空气里。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文件。直接从文件上踩了过去。
冲进走廊。直奔电梯间。
黑色的旧帕萨特冲出市委大院。
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嘶哑的轰鸣。
排气管喷出大团黑烟。
李达康双手死死握着塑料方向盘。指甲掐进缝隙里。
他眼白里全是大团的红血丝。
咬着下嘴唇。牙齿把死皮咬破了。渗出一丝铁锈味的鲜血。
车子在京州的街道上狂飙。
连闯了两个红灯。
二十分钟后。帕萨特在油气集团总部大厦外急刹。
轮胎在花岗岩地砖上拖出两条黑色的焦痕。
刺鼻的橡胶味弥漫开来。
李达康推开车门。
冷风卷着落叶打在他脸上。生疼。
他大步冲进一楼大厅。
保安看到市委书记。愣了一下。没敢拦。
他直接钻进董事长专属电梯。按下二十三层。
电梯门滑开。
李达康冲出轿厢。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
他走得太快。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往前栽去。
双手胡乱抓了一把墙上的实木护墙板。勉强稳住重心。
护墙板的边缘刮破了手心。留下一道白痕。
他喘着粗气。肺叶像拉破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响。
走到那扇厚重的橡木双开门前。
没有敲门。
李达康抬起右手。一把拧住黄铜门把手。
用力往下压。猛地推开。
门板重重撞在墙壁阻尼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砰。
“林御！”
李达康冲进办公室。嗓门劈裂。带着压不住的焦急和恐慌。
他盯着坐在大班椅里的那个男人。
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风衣的下摆还在晃动。
双腿打着摆子。几乎要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