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厚重的橡木门被粗暴推开。
门板狠狠撞在墙壁阻尼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墙皮簌簌掉落几点白灰。砸在暗红色的波斯地毯上。
白秘书冲进省委书记办公室。
他跑得太急。皮鞋的橡胶底在地毯边缘绊了一下。
身子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按住玻璃办公桌的边缘。勉强稳住重心。
大口大口地喘气。肺叶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滚。滴在桌面上。
沙瑞金坐在大班椅里。
手里端着紫砂茶杯。正准备喝水。
热气扑在无框眼镜上。蒙了一层白雾。
他皱起眉头。放下茶杯。
瓷底磕着玻璃台板。当啷一声脆响。
“规矩都忘了？”沙瑞金声音低沉。透着不悦。
白秘书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双手发抖。把那份揉皱的红头文件推过去。
纸张在玻璃上摩擦。沙沙作响。
“沙书记。光明区政府十分钟前刚发的特急通告。”
沙瑞金摘下眼镜。拿绒布擦了擦。
重新戴上。目光落在文件封皮上。
《光明区东部沿海特急征地清表通告》。
征地面积栏里。填着五万亩。
用途。汉东商业航天发射中心。
沙瑞金的呼吸停滞了。
胸腔像被抽空了空气。憋得生疼。
他伸手抓起那张纸。手指用力。指甲盖泛出惨白。
“航天？”
他盯着那两个字。声音干哑。像含着一把粗砂。
隔壁的省长被紧急叫了过来。
两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手里捏着那份复印件。
办公室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冷风呼呼作响。
没人说话。
他们以为林御搞出固态电池。垄断了半导体和重工。
这已经是一个商人的极限。
是凡人能触碰的商业天花板。
结果。人家根本没把地球上的产业当成终点。
这家汉东的地方国企。把手伸向了外太空。
“五万亩沿海荒滩。两天内清表。”省长擦了一把脑门的冷汗。
“这是要把光明区翻个底朝天。”
沙瑞金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
双手撑着桌面。
“他不是在做生意。”沙瑞金咬着牙。牙齿磨出咯吱声。
“他这是在造一个国家级的重工堡垒。”
全省的高层彻底失语。
在这台狂飙的资本机器面前。他们手里的行政权力显得苍白无力。
阻拦？谁敢拦。
林御手里捏着全省的税收和就业。
他要造火箭。省委只能捏着鼻子在后面搞好后勤。
三天后。光明区东部沿海。
海风夹着浓重的咸腥味。呼呼地刮着。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尾气和扬尘的土腥味。
五万亩荒滩。
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沸腾铁锅。
两千台重型挖掘机和推土机。同时作业。
明黄色的机械臂在漫天黄沙中起伏。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地皮都在发抖。骨头缝里透着酥麻的震颤感。
那些废弃的烂尾楼、违建工棚。在履带的碾压下化为齑粉。
孙连城穿着灰色的旧衬衫。
领口敞开。衣服全被汗水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的肥肉上。
他戴着一顶划痕斑斑的黄色安全帽。
站在土坡上。手里拿着高音喇叭。
嗓子早就喊破了音。咳出一口带血丝的浓痰。吐在泥地里。
他没觉得累。
看着脚下这片被迅速铲平的土地。
他眼睛里冒着狂热的红光。布满血丝。
这辈子。他第一次觉得手里的权力有了重量。
这是通往星辰大海的地基。
油气集团总部。二十二层。
苏婉儿坐在电脑前。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
她左手拿着一罐冰镇可乐。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刺激着喉咙。压下熬夜的疲惫。
右手操作鼠标。点击发送键。
上百封全英文的高薪聘请邮件。通过加密通道发往全球。
资本的力量简单粗暴。
美国Spacex的推进器专家。俄罗斯航天局的轨道精算师。
欧洲空间局的材料学博士。
他们的私人邮箱里。躺着一份无法拒绝的报价单。
十倍年薪。安家费一亿美金。研发资金不设上限。
三天内。
京州国际机场的跑道上。轮胎摩擦的尖啸声不断。
十几架湾流私人专机降落。
舱门推开。
大批金发碧眼、或者带着浓重俄国口音的外籍工程师走下飞机。
他们拎着沉重的金属密码箱。
坐进等候在停机坪的黑色防弹车队。
车门砰地关上。直接拉往光明区的封闭营地。
这不仅是挖人。
这是用海量的现金流。在全世界的航天领域进行一场暴力的血洗。
一个月后。
光明区航天基地。
海风吹散了早晨的白雾。
巨大的钢铁骨架在荒滩上拔地而起。
两万名建筑工人三班倒。探照灯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钢筋碰撞。电焊火花四溅。
蓝色的弧光在半空中闪烁。发出刺啦的尖锐声。
一座高达百米的发射塔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粗壮的合金钢管被塔吊吊起。精准对接。
铆钉枪发出沉闷的突突声。
这不是普通的建筑工程。
这是降维打击级别的科技扩张。
汉东省的各级官员。来这里视察的时候。
全都站在铁丝网外。张大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们看着那座钢铁巨塔。心底生出一股发自内心的敬畏。
深冬的早晨。
一辆黑色的奥迪A6行驶在京州的沿海公路上。
车内开着暖风。空气发干。
李达康坐在后排的真皮座椅里。
身上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领子竖起。
他手里端着一个透明的玻璃保温杯。
里面泡着浓茶。茶叶在水底舒展。
车轮碾过路面的减速标线。发出规律的咯噔声。
他转过头。目光透过贴着暗膜的车窗。看向远处的海岸线。
前方。
晨雾刚刚散去。
一座漆成灰白两色的庞然大物。直插云霄。
百米高的发射塔架。被粗壮的机械臂环抱。
塔架下方。是巨大的导流槽。深不见底。
李达康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瞳孔深处倒映着那座钢铁巨塔。
胸腔像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憋得生疼。
他知道林御在光明区搞大动作。但他以为最多是建几个火箭零件加工厂。
这是什么？
这是实打实的重型运载火箭发射中心。
在一个地级市的辖区里。平地拔起一座太空港。
李达康双手猛地一抖。
手里的保温杯没拿稳。倾斜下去。
滚烫的茶水顺着杯口溢出。
哗啦。
茶水直接泼在他的大腿上。
隔着西裤布料。烫熟了一片皮肉。
“嘶——”他倒吸一口冷气。
手忙脚乱地把杯子塞进前面的网兜里。
杯底磕在塑料隔板上。当啷作响。
他没去管腿上的烫伤。
双手死死抓着前排副驾驶的座椅靠背。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骇人的惨白。
眼白里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那座发射塔。
“老李。”他冲着司机大吼。
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疯狂和震撼。
唾沫星子喷在司机的后脑勺上。
“加速！别管红灯了！”
司机吓得一激灵。脚下猛地踩死油门。
奥迪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暴躁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团白气。
车身猛地往前一窜。
“去航天基地的总指挥中心。”
李达康咬着后槽牙。牙齿磨出咯吱的声响。
“我要见林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