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的手指悬在半空。
指腹上带着汗水。滑腻腻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臭氧味呛进气管。
大拇指重重砸向回车键。
咔哒。
青轴按键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音。键帽被生生敲裂。
地底深处的量子计算机。液氦循环泵疯狂运转。
低频的嗡鸣声穿透水泥楼板。震得人脚跟发麻。
算力没有上限。
恐怖的高频交易算法。化作亿万道无形的数据流。
顺着跨洋海底光缆。撞开闸门。
直插纽约和伦敦的金融心脏。
纽约。曼哈顿。
华尔街的一栋黑色摩天大楼内。
顶级对冲基金的交易大厅里。人声鼎沸。
白人交易员端着纸杯。喝了一口温热的黑咖啡。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彭博终端机。
准备挂出一个买入指令。平掉手里的多头仓位。
手指刚点下鼠标左键。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行红色的英文。
交易失败。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网络延迟。
再次点击。
依然是失败。价格在零点零一秒内跳动了五次。
他手里的筹码。被人在更低的位置。提前买走了。
“见鬼！谁在抢单！”
交易员砸了手里的鼠标。塑料外壳裂开。
旁边的同事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半米。
撞翻了过道上的垃圾桶。废纸团散落一地。
“不是抢单！我们的交易通道被截胡了！”
同事指着屏幕。声音劈了叉。带着惊恐的嘶哑。
零延迟。
量子算力的恐怖之处。在于它能比传统超算快上几百万倍。
华尔街的服务器刚发出指令。还在光纤里跑。
林御的算法就已经读懂了他们的底牌。
提前挂单。提前成交。
所有的华尔街大鳄。变成了在慢动作回放里任人宰割的靶子。
汉东。地下五十米。
林御站在主控台前。
白衬衫的袖口卷在小臂上。手臂肌肉紧绷。
他端起桌上的白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砸。”
林御放下杯子。瓷底磕着金属台面。当啷。
只有一个字。透着浓烈的血腥味。
苏婉儿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她没去推。
油气集团囤积的海量美债。被拆分成几十万个隐秘的小单。
像暴雨一样。砸向国际债券市场。
抛单的价格。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五。
这是自杀式的跳楼甩卖。
伦敦金融城。
美债收益率曲线在屏幕上发生剧烈扭曲。
十年期国债的价格。垂直跳水。
大屏幕上的红色数字飞速滚动。快得拉出残影。
“五十亿！一百亿！五百亿！”
一个头顶微秃的分析师扯着嗓子大吼。领带歪在肩膀上。
“有人在清仓美债！不计成本地砸盘！”
他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手指哆嗦着按号码。
按了三次都没按对。
砰。他把电话砸在桌面上。塑料底座裂开一条缝。
恐慌像瘟疫一样。顺着网络瞬间蔓延全球。
债券崩盘。引发了美元汇率的剧烈震荡。
“做空美元指数。”
林御的声音再次在机房里响起。
冷硬。没有一丝波动。
老K咬着牙。敲下执行代码。
杠杆拉到最高。国际外汇市场上。美元遭到毁灭性的做空狙击。
汇率曲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扎向深渊。
华尔街的顶级财团会议室。
几个小时前还在密谋制裁林御的资本寡头们。
此刻全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白发老头死死盯着墙上的液晶电视。
道琼斯指数。纳斯达克。标普五百。
全线崩塌。大盘红得刺眼。
他名下的资产。正在以每秒上百亿美元的速度蒸发。
“拔网线！切断外部服务器端口！”
老头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红木会议桌上。
旁边的主管连滚带爬地冲出会议室。皮鞋跑掉了一只。
光着一只脚踩在地毯上。冲向楼下的物理机房。
主管冲进机房。双手抓住粗大的黑色光缆。
用力往外拔。
插头死死卡在接口里。他脚踩着机柜。整个人往后倒。
咔嚓。光缆断裂。
火花四溅。
但他绝望地发现。已经晚了。
量子计算机的指令。早就刻进了清算中心的底层数据里。
交易已经完成。
他们的账户。被彻底锁死在爆仓的深渊里。
会议室里。
白发老头捂着胸口。脸色紫青。
他张大嘴巴。像一条濒死的鱼。吸不进一口氧气。
手抖得像筛糠。去摸口袋里的急救药。
药瓶拿出来了。没拿稳。
啪嗒。塑料瓶掉在厚重的地毯上。
白色的药片滚落出来。散了一地。
他跪在地上。双手胡乱抓着地毯的绒毛。想去捡药片。
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在桌子底下。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
一家顶级基金爆仓。触发了连环的强平机制。
银行催收。券商斩仓。
整个西方金融体系的防火墙。在这一刻。
被林御一个人。一台机器。砸得粉碎。
连块完整的砖头都没剩下。
两个小时。
仅仅一百二十分钟。
华尔街血流成河。
几万亿美元的市值。变成了屏幕上毫无意义的乱码和空气。
一座摩天大楼的天台上。
风很大。吹得西装外套猎猎作响。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天台边缘。
他是一家老牌投资银行的掌门人。
昨天的他。还能在白宫的晚宴上跟总统碰杯。
今天的他。背上了几百亿的负债。连买一张机票的钱都被冻结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像火柴盒一样的汽车。
闭上眼睛。身子往前一倾。
像一片枯叶。从一百多层的高空直坠而下。
警笛声在纽约的街头疯狂拉响。
呜——呜——
一家接一家的财团掌门人。绝望地走上天台。或者在办公室里吞了安眠药。
繁华的金融中心。变成了人间炼狱。
汉东。地下智算中心。
机房里的警报声早就停了。
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频噪音在回荡。
大屏幕上。血红色退去。
绿色的数据流平稳运转。透着一股肃杀的死寂。
防御战打赢了。反杀也结束了。
老K瘫在椅子上。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连拿可乐的力气都没有了。
入侵者全军覆没。那几个海外黑客军团的物理服务器。
被量子算力反向注入的过载指令。直接烧成了焦炭。
林御站在主控台前。
目光冷冽。看着屏幕。
他没有下令停止。也没有露出胜利者的狂喜。
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俯视着屏幕上那些支离破碎的国际金融数据。
苏婉儿站起身。
双腿软得像棉花。膝盖撞在办公椅的扶手上。
她没觉得疼。
双手死死扒住金属控制台的边缘。勉强撑住身体。
指甲抠着铁皮。划出细微的声响。
她脸色惨白。看不到一丝血色。
额头上的冷汗把刘海全湿透了。一绺一绺贴在脑门上。
她仰起头。看着墙上的巨大国际大盘指数板。
那条代表着全球经济基本面的曲线。
正在以自由落体的方式。飞流直下。没有任何支撑点。
苏婉儿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咕噜声。
她转过头。看着林御的背影。
声音发着颤。带着一种见证历史崩塌的深深恐惧。
“林董。”
苏婉儿大口呼吸着。胸腔剧烈起伏。
格子衬衫的领口被冷汗黏在锁骨上。
她指着屏幕上那片无尽的惨绿。
“全球经济危机。”
她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正式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