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警报声撕碎了指挥舱的寂静。
滴——呜——
声音扎进耳膜。生疼。
雷达兵跌坐在铁皮地板上。
尾椎骨磕着凸起的铆钉。他没去揉。
双腿在积水里打着摆子。胶鞋底在铁板上蹭出刺耳的吱吱声。
巨大的显示屏全变成了血红色。
红光打在三十几个工程师的脸上。惨白。
屏幕中央。一团巨大的黑色阴影正在急速放大。
深海一万米。本该是生命的禁区。
这团黑影的体积是无人潜航器的三倍以上。
带着狂暴的速度。直扑过来。
“海怪……史前生物！”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扯着嗓子喊。声音劈裂。
他手里拿着记录本。双手抖得拿不稳。
啪嗒。本子掉在控制台上。
又滑到地上。纸页散乱。
机房里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了。
有人大口喘气。胸腔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杂音。
万米深渊的未知生物。能瞬间把那台钛合金潜航器撕成碎片。
林御站在主控台后方。
深灰色的风衣没有系扣。下摆垂在膝盖处。
他没退。
皮鞋踩在防滑钢板上。稳如泰山。
目光越过慌乱的人群。死死钉在屏幕的声纹分析区。
他伸出右手。
指腹按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用力往下压。
指节泛白。
“闭嘴。”
林御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带着金属撞击的冷硬。
指挥舱里的杂音瞬间停了。
只剩下排风扇的低频轰鸣。
“苏婉儿。切声纹波段。”
林御盯着那几条剧烈跳动的绿色声波线。
“把背景水流声过滤掉。提取主体频率。”
苏婉儿从转椅上爬起来。
刚才她吓得腿软。滑到了桌子底下。
膝盖磕破了一层皮。丝袜破了个洞。
她顾不上疼。双手扒着桌沿站稳。
手指放在机械键盘上。
敲击声杂乱急促。她打错了两个字母。
赶紧按下退格键。
三秒后。过滤完成。
音响里传出清晰而规律的低频震动声。
咚。咚。咚。
像是有规律的重金属敲击。带着机械特有的死板节奏。
林御扯了一下单侧的嘴角。
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胸腔微微震动。
“海怪？”
他看着那个瘫在地上的雷达兵。
“深海生物的心跳。会是核反应堆的涡轮转速频率？”
所有人愣住了。
李浩猛地凑到屏幕前。鼻尖几乎贴着玻璃面板。
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
他死死盯着那段规律的声纹。
“这是螺旋桨的空化噪音……”李浩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滑动。
“是核潜艇。”
这三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
在指挥舱里轰然引爆。
工程师们的脸色比刚才看到怪物时还要难看。
在公海深处。一艘满载武备的攻击型核潜艇。那是实打实的国家暴力机器。
“是洋人。”楚雄站在门边。
黑色战术靴往前迈了一步。
“咱们刚测出稀有矿脉的光谱。他们就摸上来了。”
楚雄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两块硬肉。
“他们一直在跟踪我们。眼红了。”
这根本不是偶然的相遇。
西方那些刚在国际法庭上输得倾家荡产的资本大鳄。
联合了他们背后的军工霸权。
在深海布下了一个死局。
他们要仗着军事优势。在没有任何监控的万米海沟。
强行撞毁油气集团的探测器。窃取那座矿脉的坐标。
突然。
主控台的公共无线电频道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滋滋。沙沙。
杂音过后。一个傲慢的男声在舱室里响起。
说的是英语。带着浓重的鼻音。
“中国民用船只。这里是国际限制海域。”
声音通过翻译软件。转化成机械的中文。
“你们的深海探测器正在干扰我方例行军事演习。”
“限你们三分钟内。切断设备动力。”
“立刻滚出该海域。”
霸道。蛮横。毫不讲理。
连块遮羞布都懒得披。
直接用明码通讯下达驱逐令。
他们吃准了这艘民用工程船没有任何武装反击能力。
在万米水下。核潜艇就是绝对的阎王。
无线电里传来几声放肆的嘲笑。
“重复一遍。立刻滚出去。”
“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规避措施。后果自负。”
通讯单方面切断。
留下一连串嚣张的盲音。
指挥舱里的气温仿佛降到了冰点。
几个年轻的工程师浑身发抖。
他们只是搞科研的技术员。拿工资画图纸的普通人。
谁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军事威胁。
有人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想喝口水压惊。
手抖得厉害。瓶盖拧不开。水瓶掉在铁板上。骨碌碌滚远了。
李浩双腿打着摆子。
他走到林御身边。灰色的工装后背湿透了。
贴在肉上。冰冷发麻。
“林董……”李浩嗓子发干。像含着一把沙子。
他双手互搓着。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是正规军的核潜艇。咱们硬碰硬会吃亏的。”
他指着屏幕上急速拉近的两个光点。
距离只剩下不到两海里。
在水下。这个距离就是近在咫尺。
“万米水压下。发生一点碰撞。潜航器的钛合金壳体就会瞬间崩碎。”
李浩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几百亿的设备就全完了。”
“要不……我们紧急上浮避让吧？”
一个副总工结巴着提议。
他缩在转椅里。双手死死抓着椅背。
“矿脉坐标我们已经测到了。没必要跟他们拼命。”
“大不了咱们去国际海事法庭告他们……”
“告？”
林御的声音砸在空气里。冷硬。刺骨。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副总工。
目光像两把刀。直接刮在对方的脸上。
副总工吓得一哆嗦。闭上了嘴。低头不敢对视。
“在深海一万米。去跟核潜艇讲法律？”
林御双手撑着操作台的金属边缘。
身子微微前倾。
黑色的风衣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操作台。
“他们敢开着潜艇撞过来。就是要抹掉所有的物理证据。”
“你上浮逃跑。他们照样会在半路把潜航器撞成碎片。”
林御看着屏幕。
那团代表核潜艇的巨大黑影。已经占据了雷达界面的一半。
嚣张的航迹。笔直地切向潜航器的探测位。
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
他们在逼迫。在用死亡威胁这艘民营潜水器乖乖让出金矿。
楚雄站在门边。
右手已经握成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他知道林御的脾气。
资本的战场上。林御从不退让。
现在到了这片没有规则的深海黑森林。
退一步。那些洋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口口把你撕碎。
指挥舱里。只能听见粗重杂乱的呼吸声。
绝望的情绪像毒草一样蔓延。
李浩咬着下嘴唇。咬出了血。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深海利器。就要变成一堆废铁。
眼眶红了。
林御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声呐雷达的反馈图。
双手按着金属台面。
指甲因为过度用力。深深抠进接缝的胶条里。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突。像盘结的树根。
一股狂暴的戾气。从他黑色的眼眸底处喷涌而出。
烧穿了往日里那层冷静的伪装。
那是独裁者被触犯绝对逆鳞后的毁灭欲。
“洋人的炮舰外交。玩到我头上来了。”
林御的声音极低。却透着穿透耳膜的杀伐。
他松开撑在台面上的左手。
直起身子。
皮鞋在防滑铁板上重重踩了一步。
发出当的一声震响。
指挥舱里的所有人。全被这声音震得心脏一缩。
齐刷刷地抬头看着他。
林御侧过脸。
看着负责潜航器动力的主控工程师。
眼神冷酷到了极点。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他薄唇微启。
下达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冻结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