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加密电报平摊在玻璃台板上。
纸张边缘卷曲。带着传真机特有的刺鼻油墨味。
林御的视线扫过那排密密麻麻的英文名单。
五角大楼的鹰派将领。太平洋第七舰队指挥官。
名字后面跟着一连串耀眼的军衔。
航母战斗群。实弹演习。无限期封锁。
这些带着浓重火药味的字眼。印在白纸上。刺眼。
林御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胸腔微微震动。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伸出手。捏住电报的一角。
手腕一翻。将纸张随手揉成一团。
扔进脚边的黄铜垃圾桶。
纸团砸在金属桶壁上。当啷一声闷响。
“航母。”林御站起身。
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步子沉稳。
“洋人真以为现在是一八四零年。开几艘破船来就能让人下跪。”
他走到衣帽架前。扯下那件黑色的长款风衣。
楚雄站在办公桌旁。
脸色铁青。断了半截的眉毛死死拧在一起。
“林董。他们在公海拉了警戒线。我们的补给船过不去。”
楚雄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滑动。
“要不要让安保舰队过去对峙？我们有破冰船。”
他右手按在战术背心的刀柄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对峙什么。”林御把风衣搭在臂弯里。
“拿几艘民用拖轮去撞核动力航母？那叫送死。”
他绕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走向大门。
“去地下机房。找老K。”
智算中心。地下五十米。
防爆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冷风夹着浓重的臭氧味扑面而来。吹动风衣的下摆。
几万台服务器机柜闪烁着蓝光。风扇发出低沉的轰鸣。
老K缩在主控台的转椅里。
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火的香烟。滤嘴被咬得稀巴烂。沾着口水。
双手在机械键盘上飞快敲击。哒哒作响。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林董。”老K吐掉烟头。
烟头掉在防静电地板上。他一脚踩上去。用力碾了两下。
“水底的小玩意儿。全布置好了。”
他敲下回车键。按键发出清脆的响声。
主控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一张庞大的全球海底地形图铺满墙壁。
太平洋底。几条粗壮的绿色光带横跨大洋。
那是连接北美和全球的主干海底光缆。
绿色的光带上。密密麻麻地附着着上万个红色的光点。
像吸附在血管上的水蛭。一闪一闪。
“深海潜航器下去探矿的时候。”
林御看着屏幕。声音平稳。
“我顺便让李浩在船底挂了一批小装备。”
深海机器水蛭。
采用固态电池供电。航天级钛合金外壳。无视万米水压。
它们悄无声息地脱离潜航器。物理吸附在海底光缆上。
带有微型高频切割刀片。死死咬住了光缆的玻璃纤维外皮。
“只要一个信号。”老K搓了搓手心里的冷汗。
滑腻腻的。他在冲锋衣的裤腿上蹭了蹭。
“这些铁虫子就会同时切断北美的所有跨洋通讯物理线路。”
楚雄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些红点。
倒抽了一口冷气。肺叶呼哧作响。
这才是真正的底牌。
在这个信息时代。航母再多。没法和本土进行数据交互。
那就是一堆漂在海上的瞎子和废铁。
更可怕的是金融结算。没有光缆。华尔街的交易数据就会瞬间停摆。
“接通华盛顿。”
林御拉过一把转椅。坐下。
老K手指翻飞。强行切入一条国际外交加密信道。
大屏幕闪烁了两下。出现雪花噪点。
画面分成两块。右边是海底光缆图。
左边。切入了一间宽大的椭圆形会议室。
灯光刺眼。白花花的。
长条橡木桌旁。坐着几个金发碧眼的白人。
旁边站着两名穿着军装的上将。胸前挂满勋章。
老头看着突然亮起的大屏幕。脸色一变。
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砸在地毯上。
“你是什么人！谁允许你切入国家安全频道的！”
一名上将猛地拍在桌面上。砰。
震得面前的咖啡杯跳了一下。褐色的咖啡溅在白纸上。
林御靠在真皮椅背上。
目光穿过几万公里的光纤。冷冷看着屏幕里的人。
“汉东油气集团。林御。”
他没有客套。直接报出名字。
对面的白发老头愣了一秒。随即脸部肌肉剧烈抽搐。
“你就是那个撞毁我们核潜艇的疯子！”
老头大口喘气。胸膛起伏。领带歪到了一边。
“你们的航母编队。挡了我的采矿船。”
林御手指敲了敲金属操作台。笃。笃。
“马上让军舰滚蛋。撤出马里亚纳海域。”
语气冷硬。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就像在命令下属挪开一辆违停的汽车。
会议室里的上将气笑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麦克风。塑料外壳被捏得嘎巴作响。
“你在威胁美利坚的军队？”
上将唾沫星子喷在麦克风上。眼神像要吃人。
“第七舰队的战斗机已经挂弹起飞。只要你的船敢动一下。”
“我们会把它炸成太平洋里的碎铁片！”
林御没理他。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屏幕上的绿色波段。
“老K。给他们看看。”
老K敲下一个按键。
视频画面里。海底光缆的深海监控图瞬间放大。
几只黑色的金属水蛭。紧紧趴在粗大的黑色光缆上。
机械臂探出。锋利的钨钢刀片贴着光缆外皮。
闪烁着幽蓝色的工作指示灯。
白发老头看着屏幕。呼吸停滞了。
肺叶像被生铁铸死。吸不进一丝空气。
“这是跨洋通讯的主干道。”
林御端起手边的凉水。喝了一口。水液滑进胃里。
“我的玩具。已经咬死了你们八条海底光缆。”
“只要我切断它。”
林御放下水杯。瓷底磕着铁板。当啷。
“纽约的证券交易所会立刻断网。五角大楼的卫星通讯会失去地面支撑。”
“你们全国的网络。会在三秒钟内变成一片死寂。”
“一秒钟的断网。华尔街会蒸发几百亿美金。”
林御看着屏幕里脸色惨白的政要们。
“你们可以试试。是航母的导弹快。还是我的刀片快。”
老头双手撑着桌沿。
双腿发软。膝盖骨撞在桌腿上。闷痛。
他大口倒着气。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情报主管。主管满脸绝望地冲他点了点头。
这技术。他们防不住。深海一万米。军舰根本下不去。
“你这是恐怖主义！”
老头咬紧后槽牙。牙齿磨出咯吱的声响。
“切断海底光缆。你也会遭到全世界的制裁！”
“你敢动手。我就下令用核弹平了汉东！”
他在咆哮。试图用超级大国的最后威严压住这个疯狂的商人。
林御脸上的线条绷得很紧。
没有一丝被吓住的恐慌。
“我倒数六十秒。”
林御按下控制台上的倒计时开关。
大屏幕中央。跳出一个红色的电子时钟。
59。58。
机械的跳动声在两地同时回荡。
滴。滴。
“撤军。或者让你们的工业社会。一夜回到通讯石器时代。”
林御靠回椅背。
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冷漠。
看着屏幕里乱作一团的西方首脑。
“他不敢的！他是在虚张声势！”
那名上将挥舞着手臂。把椅子踢翻在地。
“总统先生！不能撤军！撤了我们的全球霸权就成了笑话！”
老头死死盯着倒计时。
汗水滴在名贵的西装翻领上。洇开一团水渍。
30。29。
会议室里的空气黏稠得像半干的水泥。
憋得人发疯。
老头双手捂住脸。用力揉搓。
指甲在脸上刮出几道红痕。破了皮。
“不撤！我就不信一个商人敢挑起世界大战！”
他放下双手。眼底布满血丝。冲着屏幕大吼。
10。9。8。
林御没有任何动作。
静静地看着那串数字不断变小。
老K坐在转椅里。后背全湿了。冲锋衣贴着皮肉发凉。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大拇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手指抖得厉害。骨节发白。
3。2。1。
00:00。
数字归零。发出刺耳的滴声警报。
对面的白发老头瞪大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还在大放厥词。“你这个疯子！你输定了……”
林御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脸上的肌肉没有一丝波动。
他抬起右手。
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在冷气呼啸的机房里。格外清晰。
林御转头看向老K。
薄唇微启。吐出几个冷硬如铁的字。
“动手。”
“掐断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