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布满老人斑、戴着老花镜、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脸,在摇下的车窗后,对着林老爷子露出了一个极具迷惑性的温和笑容。
那股昂贵的檀香味,在此刻剑拔弩张的空气中,显得尤为刺鼻。
“赵……廷……风……”
林老爷子拄着龙头拐杖的手指骨节泛白,几乎要将紫檀木捏碎。
他死死地盯着车里的老者,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个名字。
赵廷风。
几十年前,那是和林老爷子一起在时代浪潮中拼杀过的老战友。
后来,林家走了商道,富可敌国。而赵廷风则是一路高歌猛进,进入了权力的最核心圈层。虽然已经隐退多年,但在京城,乃至整个华国,只要他跺一跺脚,那都是要引发十二级地震的恐怖存在。
那个在暗网拍卖行账本上,代表着绝对权力、吞噬了无数鲜活生命的神秘买家——【零】。
长生会真正的幕后主使。
竟然,真的是他!
“老林,你我几十年的交情,何必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
赵廷风推开车门。
他拄着一根普普通通的黑色拐杖,步伐缓慢却沉稳地走下车。
他挥了挥手。
“都退下。”
李专员和那几百名荷枪实弹的特种兵,如同退潮的黑水,瞬间收起武器,整齐划一地退到了十米开外。
赵廷风孤身一人,走进了这栋显得有些破败的烂尾楼板房。
林啸、林枫、林焰、沈砚,四个林家男人如临大敌,死死地挡在音音面前。
“老林,让他们都出去吧。我们老哥俩,单独聊聊。”
赵廷风自顾自地走到那张被林墨改造过的金属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那副姿态,仿佛他不是来强抢孩子的,而是来老友家里串门的。
“老大,老二,你们出去。”林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
“爸!”林啸急了。
“出去!”老爷子拐杖重重一顿。
四个舅舅咬着牙,死死地瞪了赵廷风一眼,退到了门外。
但沈砚没有动。
他一手握着防暴棍,另一只手紧紧地把音音抱在怀里,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桀骜与杀意。
“这小子,脾气倒是像你年轻的时候。”赵廷风看了一眼沈砚,并不在意。
板房里,只剩下三个人和一个奶团子。
林老爷子走到赵廷风对面坐下,目光如炬:“老赵,你我相交五十年。我林家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你的事。”
“你今天,让内卫包围我林家,拿红头文件来压我。”
老爷子指着沈砚怀里的音音,声音颤抖:
“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廷风脸上的慈祥笑容,在这一刻,终于缓缓地、一点点地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对于生命、对于长生,那种不加掩饰的、近乎病态的贪婪与狂热。
“老林啊,你还没看透吗?”
赵廷风叹了口气,他伸出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解开了自己唐装最上面的两颗盘扣。
在那有些松弛的皮肤上,隐隐透出一层诡异的、带着死气的乌青。
“我老了。我的器官在衰竭,我的血液在干涸。哪怕我站得再高,手里握着再大的权力,我也抗拒不了死亡的恐惧。”
赵廷风的眼神变得浑浊而疯狂。
“可是,凭什么?!”
他猛地拍在桌子上:“我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了几十年!我凭什么要像那些普通蝼蚁一样,化作一捧黄土!”
“所以,你就创立了长生会?!”
林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你利用那些邪修,在全国各地设下暗桩,吸取老百姓的气运!你甚至为了续命,纵容他们进行非法的器官买卖!”
“赵廷风,你还是人吗!”
面对林老爷子的怒吼。
赵廷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那张老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理所当然的冷酷。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点微不足道的牺牲,换取一个伟大灵魂的永生,这笔账,很划算。”
他重新扣好扣子,将目光转向了沈砚怀里的音音。
那眼神,就像是一只饿极了的秃鹫,看到了一块散发着无尽生机的绝世肥肉。
“老林,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赵廷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盖着绝密红章的薄薄文件。
推到了林老爷子面前。
“这是国家最高级别的‘特殊人才引进计划’。”
赵廷风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我知道,这小丫头不是普通人。长生会那几个废物虽然死了,但也传回了消息。她身上,有我要的东西。”
“把她交给我,送到我名下的国家绝密实验室去‘配合研究’。”
赵廷风端起桌上的一杯冷茶,抿了一口:“只要你点头。林氏财阀,未来一百年,在华国,我保你畅通无阻,甚至可以让你林家,分享我得到的部分‘长生’密码。”
研究?配合?
这四个字背后的血淋淋,连傻子都听得出来!
“你做梦!”
还没等林老爷子开口。
沈砚眼眶充血,像一头彻底暴走的孤狼。
他一把将音音护在身后,抓起桌上的那份红头文件,“哧啦”一声,直接撕成了碎片,狠狠地砸在赵廷风的脸上!
碎纸片如同雪花般落下。
沈砚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想切开我妹妹,抽干她的血,来填你那个烂掉的命?!”
“老王八蛋!老子今天先送你下地狱!”
沈砚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猛地抡起手里的精钢防暴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毫不留情地朝着赵廷风那张伪善的脑袋砸了下去!
“砚儿!别冲动!”林老爷子大惊失色。
然而。
那根足以砸碎钢化玻璃的防暴棍,在距离赵廷风头顶还有半尺的地方。
“砰!”
就像是砸在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铁墙上!
一股阴寒、霸道的黑色煞气,突然从赵廷风身后的阴影里爆发出来。
“不知死活的蝼蚁。”
一个穿着灰袍、脸上戴着面罩的邪修护卫,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他只伸出了一根枯瘦的手指。
轻轻一弹。
“轰!”
沈砚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防暴棍倒灌而入。
他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股邪力直接震飞了出去!
“哐当!”
沈砚重重地砸在板房的铁皮墙壁上,铁皮凹陷进一个大坑。
“噗——”
他滑落在地,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服。
“哥哥!”
音音惊呼一声,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门外听到动静的林家四兄弟,疯了一样地踹开门冲了进来,将沈砚和音音死死地护在中间。
林焰手里的枪已经对准了赵廷风的脑袋,手指压在扳机上,暴怒到了极点。
赵廷风看都没看那黑洞洞的枪口。
他站起身,掸了掸落在肩膀上的碎纸片。
看着吐血的沈砚,又看了看被林家五个男人像护着眼珠子一样护在身后的音音。
那张慈眉善目的老脸,终于彻底撕下了伪装。
露出了一种居高临下、视生命如草芥的残忍。
“老林,时代变了。”
赵廷风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绝对的掌控:
“我给过你体面的机会。”
“但今天,这孩子,我是带定了。”
他转过身,走向大门,对着门外那几百名严阵以待的特种兵,冷酷地下达了最后通牒:
“既然林家抗拒执法……”
“开火吧。除了那个小女孩,生死不论。”
“咔嚓!咔嚓!”
门外,数百支微型冲锋枪同时拉动枪栓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绝境!真正的绝命时刻!
就在林家几个男人准备用身体堵住枪口,玉石俱焚的瞬间。
“老爷爷。”
一只肉乎乎、软绵绵的小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沈砚的怀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赵廷风那根拐杖的底部。
音音从小床底下钻了出来。
小丫头穿着粉色的小熊睡衣,衣服上还沾着沈砚吐出的几点血迹。
她没有哭。
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原本的软糯和迷茫,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上古神兽,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真正展露出的、不容直视的绝对神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