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肉乎乎、软绵绵的小手,死死地攥着那根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黑色拐杖底部。
赵廷风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
在这个剑拔弩张、几百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板房的绝命时刻。
那个穿着粉色小熊睡衣、甚至连他膝盖都不到的四岁半奶团子。
正仰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直直地看着他。
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对强权的恐惧,对死亡的畏缩。
“老爷爷。”
音音的声音清脆、软糯,在死寂的板房里,就像是清晨最纯净的一滴露水,却又带着某种不容亵渎的神性。
“你的身上,真的好臭呀。”
音音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抓着拐杖的小手,嫌弃地捏住了自己的小鼻子。
在白泽之眼的注视下。
这位看似慈眉善目、德高望重的老领导。
他头顶的因果线,根本不是普通的黑色。
而是浓郁到仿佛能滴出血来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那里面,缠绕着无数在绝望中哀嚎的年轻亡魂、堆积如山的累累白骨,以及长生会这几十年来为了追求所谓“长生”,而犯下的、罄竹难书的滔天罪孽!
这些恶毒的业障,几乎要将赵廷风整个人都包裹成一个蠕动的血色巨茧。
赵廷风听到这句童言无忌的嫌弃,不仅没有生气。
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反而重新挂上了一抹伪善、慈祥的笑容。
他以为,这是小孩子被吓坏了,想要妥协求饶的前奏。
“音音是吧?”
赵廷风甚至弯下腰,伸出那只干枯如树皮般的手,想要去摸音音头顶的两个小揪揪:
“爷爷不是坏人,爷爷只是带你去一个很好玩的地方。那里有很多穿着白衣服的叔叔阿姨,他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只要把这个小神兽弄回绝密实验室。
抽干她的神血,剥下她的皮骨,用来修补“灭神矛”。
他赵廷风,就能突破肉体凡胎的桎梏,成为这世间真正掌控生死的神明!
“别碰我!”
音音小身板往后一缩,直接躲开了那只散发着死气的手。
小丫头并没有理会赵廷风的哄骗。
她转过头,看向正捂着胸口、嘴角还在流血的沈砚,以及四个将她死死护在中间的舅舅。
“哥哥,舅舅,你们不要打架呀。”
音音走过去,伸出小手,轻轻地拍了拍沈砚的膝盖,“打架会流血的,音音不喜欢血。”
然后。
在赵廷风疑惑的目光中。
音音转身,看向了站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捏着微型电脑的四舅林墨。
“四舅舅。”
小丫头粉嫩的小嘴巴微微嘟起,大眼睛里闪烁着属于上古神兽那种俯瞰蝼蚁般的狡黠与霸气:
“打开电脑呀。”
“音音要和这个臭老头,连个麦!”
这句话一出。
烂尾楼里,甚至连门外那些端着枪的特种兵,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愣神。
连麦?
这小丫头以为这是在玩过家家吗?
这可是国家级的武装包围!这可是生死存亡的逼宫!
她竟然要在这个时候,开直播连麦?!
“哈哈哈哈……”
短暂的错愕过后,赵廷风发出一阵低沉、沙哑、充满嘲弄的笑声。
他直起腰,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音音和林墨。
“小丫头,你以为网络是你们林家开的吗?”
赵廷风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绝对掌控一切的傲慢:
“从我的车队进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起。”
“方圆十公里内的所有民用网络信号、基站、甚至是海底光缆的端口,都已经被我下令,进行了最高级别的物理切断和电磁屏蔽。”
他指了指林墨手里那台屏幕已经有些闪烁的电脑。
“你们现在,就是一座信息孤岛。就算你们在里面喊破了喉咙,外面的人也听不到一个字!”
赵廷风重新举起手,准备下达最后开火的命令。
然而。
角落里,林墨并没有像赵廷风想象中那样露出绝望的神情。
这位在国家绝密实验室里被称为疯子的科研大佬。
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防辐射护目镜。
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嘴角缓缓地、一点点地。
勾起了一抹斯文败类、又带着无尽疯狂与嘲弄的冷笑。
“赵老。”
林墨的声音冰冷、专业,透着一种碾压时代的科技傲慢:
“你对技术的认知,还停留在上个世纪吗?”
“物理切断?电磁屏蔽?”
林墨修长的十指,在液冷超算机的虚拟键盘上,猛地敲下了一串长长的绝密指令代码。
“你是不是忘了,我林墨,是搞量子物理的。”
随着林墨的话音落下。
“轰——!”
烂尾楼深处的地下室里,突然传来一阵低沉、仿佛巨兽心脏跳动般的机械运转声。
“启动隐藏协议——‘女娲补天’。”
“接入独立量子通信卫星列阵。”
“反向劫持全国所有互联网服务提供商主节点。”
“强制推流,开始!”
林墨的手指,重重地砸在回车键上!
赵廷风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秒钟,彻底僵住。
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
同一时间。
华国大地。
无论是正躺在被窝里刷短视频的大学生,还是正在网吧熬夜打游戏的青年,亦或是那些还没睡的加班社畜。
他们手里的手机屏幕、电脑显示器。
甚至。
连京城王府井、海城外滩、深市cbd那些巨大的户外LEd广告屏!
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
全部、齐刷刷地。
黑屏了一秒钟!
就在无数人以为是网络故障、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
“滋啦——”
屏幕重新亮起。
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预告。
那个全网几亿人都熟悉无比的、带着【全网第一打假办】水印的直播画面。
以一种野蛮、无可阻挡、甚至无视了所有平台防火墙的霸道姿态。
强制性地,弹在了全国每一个有屏幕、有网络连接的设备上!
“卧槽!什么情况?!”
“我手机中病毒了?!怎么强制跳转直播间了!”
“天呐!是沈砚的直播间!大半夜的开播?!”
“你们看背景!不是在书房,是在那栋烂尾楼里!好多拿枪的兵啊!”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被数以亿计的网民彻底挤爆!
而在那数亿双眼睛死死盯着的屏幕中央。
一颗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粉色小熊睡衣、粉雕玉琢的毛茸茸小脑袋。
突然。
凑近了摄像头。
音音那张占据了大半个屏幕的可爱小脸,甚至还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
小丫头冲着镜头,开心地挥了挥那只肉乎乎的小手。
奶声奶气、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神圣威压的童音。
通过数亿个扬声器,响彻了整个华国的夜空:
“大家晚上好呀。”
音音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小手指着屏幕后方那个脸色铁青、已经被这场科技降维打击彻底震傻了的赵廷风。
“今天晚上不睡觉啦。”
“音音要带大家……”
“抓一个最大、最大、最大的……”
“大坏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