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號。光線傳媒京城總部。
田月把一份紅色文件夾放在王井桌上。封面上三個字:亞視收購案。
“周萍蓉發來的傳真。正式簽約時間定在下周三，地點港島中環的律師樓。林百欣那邊的法務團隊已經確認了合同終稿。七十六頁，中英文雙語版。”
王井翻開。第一頁是交易摘要。核心條款被周萍蓉用熒光筆標了出來~七億五千萬港紙全現金收購百分之五十一股權。三十天內交割。林百欣保留辦公室半年。
“林百欣那邊提了個新條件。”田月翻到第二頁，“他希望你幫他處理一部亞視積壓劇的發行。《銀狐》重拍版。亞視花了兩千多萬港紙拍的，拍完一直沒找到合適檔期。如果你能用光線港澳及東南亞的渠道播，他願意在收購價基礎上多優惠一百萬。”
“答應他吧~”
“好的老板~另外港島那邊需要你下周三親自去簽正式合同。林百欣想見見光線的老板。”
“那就見見吧。先在港島安排一場飯局。讓我們港島光線剛簽的古添樂以及還沒回內地高漂亮都叫上，另外把林夕蕾也叫上。就讓周萍蓉安排組織吧。到時候順道去百帶拜訪一下羅師父。”
田月沒抬頭，刷刷快速的記了下來。
“下周三飛港島。待三到四天。中間抽一天看百帶唱片進度。還有~邵一夫那邊能不能約一次見面?”
田月抬頭看了王井一眼。“邵一夫?無線電視的老板?”
“對。讓周萍蓉先探探口風。不要提亞視收購的事。就說光線傳媒的老板想見見他老人家。以電影公司老板的身份，不是收購方的身份。”
“明白了老板。”
田月出去之後，門被敲響了。進來的是個矮個子中年男人。灰色夾克，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里拎著公文包。
“王導。可算見到你了。我是《少男少女》雜志社的記者，姓邱。電話里約了好幾次了。”
王井沒跟他握手，只是請對方在辦公椅上坐下來。“專訪一般我不做的。你有什麼想問的現在可以問。”
邱記者迅速從公文包里掏出筆記本和鋼筆。
“您拍的《楚門的世界》拿了奧斯卡最佳導演。您覺得您憑什麼能在這麼年輕就取得這樣的成就的?”
“這個是很正常的。”
“可二十歲拿奧斯卡最佳導演，全世界電影史上沒有先例。”
“先例就是用來打破的呀。”王井拿起茶杯，“下一個問題。”
邱記者低頭寫了幾筆，眼神變了~從客套變成了真正的興趣。
“那您覺得奧斯卡對您來說意味著什麼?”
“一個可以在全世界範圍內講我故事的開始。”
“那麼你以後想講什麼樣的故事呢?”
“不是功夫。不是紅燈籠。不是長辮子。”王井把茶杯放下，“是普通人的生活、掙扎、選擇。讓外國觀眾看完之後說~原來中國人和我們一樣。”王井裝x的忽悠道。
邱記者愣了幾秒，低頭寫了一大段。
“最後一個問題。您覺得十年後的中國電影會是什麼樣?”
“年票房大概在兩百億人民幣左右。會有自己的類型片工業。會有中國導演拍出真正意義上的科幻大片。”
邱記者寫完最後一行合上筆記本。“王導。謝謝您的時間。”
“把最後那段預測刪掉。”
“為什麼?”
“太早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邱記者看了王井兩秒，點點頭轉身出了辦公室。
這家伙是個聰明人，知道不該問的別問。王井最後那段預測在九八年太超前了~現在內地電影市場年票房連十幾億都還不到。說出去要麼被當成吹牛，要麼被當成不懂行，實際上後世刷短視的時候這十年大概全國總票房就是190-200億。
午飯時間。王井帶著王松柏和王秋雁在樓下面館吃飯。王松柏今天穿了件新買的襯衫，領子上還掛著吊牌的線頭。
“王井。涿州那邊光明頂大戰的外景拍了三周了。”王松柏把筷子放下，“道具組的周師傅讓我學調威亞。說以後打戲多，會調威亞的人不夠。”
“那你學會了沒?”
“調是會調了。就是吊演員的時候手有點抖。”王松柏撓了撓頭，“上周吊黃海濱的時候我多拉了兩公分，武術指導說太高了打起來不好看。周師傅幫我調回來的。”
王井嘴角動了一下。這個堂哥雖然笨手笨腳，但踏實。周師傅那種老道具師傅，願意多花時間教他，說明他態度沒問題。
“秋雁姐，你呢?”
“這幾天一直在涿州跟組呢。”王秋雁把筷子放好，架在碗沿上。“吳場記讓我幫他抄通告單。我發現一個問題~同一個場景的戲經常分開兩天拍，演員化妝要化兩遍，服裝組也得跟著折騰。如果把同場景的戲集中排一天，至少省一半時間。”
王井看了王秋雁一眼。這堂姐干場記不到兩周就看出調度問題了。
“你把改好的排期方案整理一下。發給賴導看。他同意就按你的來。”
“好。”王秋雁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湯。
王松柏在旁邊默默吃面。吃到一半忽然開口。
“王井。你什麼時候回五漢?”
“最近沒得計劃。”
“那你爸。就是我三叔，他前天給我爸打電話了。說你媽在老家又給你攢了好多吃的東西。老臘肉、炸藕合、泡蘿卜皮。她說你自從去了京城之後一年回不了幾次家。東西攢多了冰箱都裝不下了。”
王井听完放下了筷子。
上輩子也是這樣。每次出門讀書或是工作，老媽總是往他包里塞滿吃的。臘肉、腌菜、炸魚塊、自制的辣椒醬。等他回去的時候已經一年多了，冰箱里還放著他走之前沒吃完的半只雞。
這輩子他更有錢了。別墅在港島，大平層在京城，私人飛機也在計劃買。但是老家他媽的那個冰箱還是一樣~永遠滿著，永遠有一層是留給他的。
“你跟她說。這個月回去看他們。帶豬肉。最新的那種良種豬的肉。”
“你上一次說這個月回去，過了半年才回去的。”
王井沒接話。王松柏也沒再追問。秋雁在旁邊幫他把涼了的紅燒肉推到面碗里。“松柏哥。先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