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陳雨的表情。
她在忍耐。在一點一點把自己擰到一個臨界點。
“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聲音不大。但李默那具身體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褲縫。
“四年。”
她站起來了。
一米八五的身體因為情緒在發抖。
這種抖不是力量型的，是從內髒里往外翻的那種。
李默看著自己的身體做出這種動作，覺得陌生。
“我嫁給你四年。我以為你是寫代碼的。”
“陳雨——”
“有人拿著槍闖到我們家。”
她的聲音拔高了。李默的聲帶承受不了這種用法，尾音劈了。
“你覺得我不該知道？你覺得我是什麼？你養的貓？
你給它鏟屎給它買罐頭，地震來了抱著它跑就行了？
它不需要知道外面在震？”
李默張了張嘴。
陳雨那張臉上露出了一個他自己從來沒有過的表情——無措。
他不怕任何人。不怕暗殺不怕圍剿不怕十面埋伏。
但他怕陳雨用這種眼神看他。
他想說話。
陳雨又開口了。
“你連讓我生氣的機會都不給。
每次快吵起來你就笑，你就哄，你就說好好好都听你的。我以為你脾氣好。”
她吸了一口氣。很重。
“你不是脾氣好。你是覺得沒必要。”
這句話砸進房間里。沒有回聲。
李默沉默。
因為她說對了。
他不回嘴，從來不是因為大度。
是因為在他的世界里，陳雨生氣的那些事——碗沒洗、
生日忘了、加班太多——在他經歷過的東西面前，都不算事。
他沒把她的憤怒當回事。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陳雨的眼神突然渙散了一下。
像信號斷了。
她晃了一下。手撐住沙發扶手，指節泛白。
“有點……暈。”
李默兩步沖過去。
一米八五的身體往前傾。他用陳雨這具一米六三的身軀硬接。
重量壓下來的瞬間膝蓋彎了一下，但他沒讓她倒。
扶住。翻眼皮。
瞳孔散大。
搭脈。
脈搏在急速減弱。不是低血糖。不是貧血。
是中毒。
他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回溯。
趙遠遞的那瓶水，他沒接。
但陳雨今天出過門。
他迅速掃視茶幾。陳雨下午出去調查時買回來的一瓶礦泉水擱在材料堆旁邊。
喝了大半。
他拿起來。
瓶蓋邊緣。
一個針孔。
極細。不擰開瓶蓋根本看不到。
有人在她買水之後、喝水之前這個窗口里，給這瓶水動了手腳。
說明今天有人跟蹤了她。
系統彈出紅色面板。
【檢測到慢性神經抑制劑 ctx-7。非致命。48小時內將導致宿主意識持續模糊。若不在2小時內施加干預，李默原身將陷入昏迷狀態。day3全部任務自動判定失敗。】
【解毒方案已生成。需要三味藥材合成解藥。
其中“寒髓草”為管制級稀有藥材，本市僅黑市藥商“毒蠍”處有流通記錄。】
兩小時。
李默把陳雨放平在床上。側臥位。防止嘔吐窒息。用被子固定體位。
系統里有一個技能叫【穴位封鎖】，c級，之前完成閨蜜團任務時解鎖的。
可以通過精準按壓延緩毒素擴散。
他按住陳雨後頸兩個穴位。
系統顯示藥效擴散速度降低了百分之六十。
但這具女性身體的耐力儲備撐不了太久。
壓制手法需要持續的力量輸出，他最多維持四十分鐘。
必須快。
他把前門鎖了兩道。窗戶插銷全部落下。
客廳椅子抵住門把。
不是什麼高級防御手段——但來的人只要推門就會發出聲響，足夠給樓下便利店的監控留一幀畫面。
他翻了翻陳雨的衣櫃。
黑色衛衣，運動鞋。
最接近作戰服的搭配。
他換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一米六三。衛衣大了一號。袖子蓋住半截手。
鏡子里陳雨的臉面無表情。
凌晨一點。城南。廢棄工廠區。
黑市不掛招牌。一排鐵皮棚子。
柴油發電機嗡嗡響。空氣里混著機油和劣質煙草的味道。
霓虹燈管掛在生銹的角鐵上，把地面映成病態的粉色。
一個一米六三的女人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看過來了。
李默數了一下。十四個人分布在通道兩側。
七個帶刀。兩個鼓包位置不對，可能是槍。
三個人攔住了路。
領頭的光頭，脖子上紋著蠍子，舔了一下嘴唇。
“小美女——”
李默沒等他說完。
右腳踩住他前腳面，同時掌根頂上去。
寸勁。
一百二十斤的女性體重不夠打出致傷效果，所以他沒有用力量，用的是結構。
掌根命中下頜角。光頭的腦袋往後彈。
不是被打飛，是頸椎反射導致的肌肉失控。他還沒倒，李默已經閃到第二個人側面。
問題來了。
這具身體的臂展太短。他習慣的擊打距離全部失效。
第二個人反應過來了，一拳掄過來。
李默往下蹲。重心比平時低了二十厘米。
反而穩。他用肩膀扛住對方的前臂，借力旋轉，把人送了出去。
第三個人抽刀了。
李默後退半步。運動鞋底在水泥地上打了一下滑。
他調整步幅。女性骨盆更寬，發力軸和他原來的身體完全不同。
他花了零點三秒重新校準。
然後側踢。鞋尖踢在對方持刀手的腕關節上。刀飛了。
整條通道安靜了。
不是因為他打贏了三個人。
而是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這個女人在出手的間隙里，重新調整過自己的發力方式。
不是本能。是計算。
沒有普通人會這麼打架。
毒蠍的攤位在最里面。
一張折疊桌。一盞白熾燈。
一個干瘦老頭坐在後面，面前擺著大大小小的藥瓶。
他看著李默走過來。眯了一下眼。
沒說話。先看手。
看李默垂在身側的手——指節沒紅，呼吸沒亂。
剛打了三個人像是走了段路。
“寒髓草。兩株。”
李默把現金拍在桌上。
毒蠍沒動。
“你的步法。”
他的聲音干裂，一個字一個字磕出來。
“二十年前見過一次。在邊境。有個人也是這麼打的。先破結構，後斷武器。”
他從椅子後面的鐵櫃子里摸出兩株干枯的草根。
用舊報紙包了。推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