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張武濤的身影剛消失在雨幕中，甦言就從發電機後的陰影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雨水順著他的眉骨滑落，在鼻尖懸成一顆晶瑩的水珠。
他伸手抹去，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
“蜘蛛終于離網了……” 他在心里默念，舌尖頂了頂上顎殘留的泥腥味。
戰術手表顯示心率依舊穩定在 52，但瞳孔卻微微擴大 —— 這是身體面對機會時的本能反應。
遠處傳來裝甲車引擎的轟鳴，那是張武濤帶隊出發的動靜。
甦言像只蟄伏已久的獵豹，肌肉在濕透的作戰服下微微繃緊。
現在指揮部里只剩下常規警衛，他至少有七種方案能突破最後防線。
暴雨在傍晚轉為綿綿細雨，當炊事班的卡車碾過泥潭時，整個營地都騷動起來。
餓了一整天的士兵們從各個掩體里鑽出，像聞到血腥味的狼群般圍向餐車。
“每人兩個饅頭一勺炖菜！” 炊事班長吼得嗓子嘶啞，鐵勺敲打餐桶的聲音在暮色中格外清脆。
甦言悄無聲息地混入人群，髒污的作訓服和滿臉泥漿讓他完美融入疲憊的士兵中。
他注意到有個列兵正捧著四個飯盒往指揮部的方向張望 —— 那是負責送餐的通訊兵小王，此刻正盯著餐車咽口水。
“兄弟，你這麼辛苦，我幫你送吧。” 甦言湊近時故意讓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換你替我領份雙倍辣椒的。”
小王眼楮一亮，剛要答應又警惕起來︰“你是哪個連的？”
“後勤連三班王鐵柱。”
甦言掀起被泥水糊住的臂章，下面隱約可見 “後勤” 字樣。
這是他從一個昏迷的藍軍士兵身上扒來的。
見對方還在猶豫，他又壓低聲音︰“炊事班老劉說今天有紅燒肉罐頭……”
小王喉結滾動了一下，迅速把兩個飯盒塞過來︰“指揮部的送完趕緊回來，不要多停留！”
“是！” 甦言立馬接了過來。
掀開指揮部門簾的瞬間，熱食的蒸汽混著電子設備的焦糊味撲面而來。
甦言低著頭，用標準的列兵姿態快步走向餐桌。
余光里，鄭國輝正背對著他俯身在沙盤上，周圍參謀們爭論的聲音蓋過了他的腳步聲。
“東北面必須再調一個裝甲連！”
“那西線就徹底空了！”
兩個警衛像雕塑般立在沙盤兩側，對送餐的士兵視若無睹。
甦言故意在擺放餐盒時踫響餐具，清脆的撞擊聲讓一名參謀皺眉抬頭，又很快被沙盤上的局勢吸引回去。
“報告首長，您的餐……” 甦言突然用恰到好處的音量開口，同時向沙盤挪了半步。
兩把步槍立刻交叉擋在身前。
左側警衛的瞳孔在夜視鏡下泛著冷光︰“放下就出去。”
“我就看看……” 甦言佯裝好奇地伸長脖子，髒兮兮的手指突然指向沙盤西北角。
“這個布防有問題啊。”
帳篷里瞬間安靜。
某個參謀的鋼筆 “啪嗒” 掉在作戰地圖上，濺起一滴墨汁。
鄭國輝猛地轉身，老將軍眼角的皺紋里還沾著迷彩油，“哪個部隊的兵？”
甦言立正時故意讓腿上的泥漿甩到地板上︰“報告！原炮兵團觀測手王鐵柱！”
他搶在警衛動手前快速指向沙盤，“紅軍肯定會在兩小時內從鷹嘴谷穿插，這里的地形 ——”
“拖出去！”
參謀長拍案而起，震翻了咖啡杯。
就在警衛抓住他臂膀的瞬間，甦言突然壓低聲音︰“如果是我，現在會派偵察連從地下河滲透。”
他語速飛快，手指在沙盤上空劃出弧線，“235 高地的彈藥庫看似安全，但雨季地下水位上升，舊礦道已經變成天然通道……”
鄭國輝一咯 ，抬手制止了警衛。
老將軍眯起的眼楮里閃過一絲精光，像發現獵物的老鷹。
沙盤燈光下，甦言看見他作訓服領口露出的脖頸上，一道彈疤正隨著脈搏微微跳動。
“說下去。” 鄭國輝的聲音突然變得危險而溫和，“地下河入口在哪里？”
甦言深吸一口氣，指向西北角的山谷。
“這里看似天險，但雨季會形成季節性暗河。”
他蘸著茶水在桌上畫出路線，“如果是我，會帶一個排從地下河滲透，直插指揮部後方。”
帳篷內突然安靜得可怕。
鄭國輝的筷子懸在半空，一滴醬油落在沙盤上的藍軍指揮部位置。
“繼續說。” 老將軍的聲音突然變得輕柔危險。
甦言心跳依然穩定在 60。
他詳細分析了氣象數據對裝甲部隊的影響，甚至指出藍軍通訊頻段存在的盲區。
當說到可以利用暴雨聲掩蓋爆破時，一名參謀手中的平板電腦啪嗒掉在地上。
“你叫什麼名字？” 鄭國輝眯起眼楮。
“報告！603 團後勤連王鐵柱！” 甦言故意讓聲音帶著土氣。
他注意到警衛已經悄悄退開，而沙盤旁的軍官們正飛快記錄他的建議。
“留下吃飯。” 鄭國輝突然遞來自己的搪瓷缸，“傳令兵！按這個方案調整部署！”
那個士兵微微一愣，最終還是點點頭︰“是！”
鄭國輝詫異問道︰“你小子以前學過沙盤推演？”
甦言點點頭︰“學過一些，略懂一二。”
“哦∼看不出來你還在真學過。” 鄭國輝意味深長地拍拍他的肩膀︰“今天晚上，你留下來，我跟你深入交流交流。”
甦言嘴角抽抽了，苦笑地點點頭；“是！”
“首長，我吃好了，我先去趟廁所！” 甦言扒拉完最後一口飯，請求道。
鄭國輝點點頭︰“去吧，上完廁所以後就回來。”
“是！” 甦言應了一聲，急忙走了出去。
當他沖出帳篷時，他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剛才他緊張得心都差點跳出來了。
這要是被發現了，他絕對就交代在這兒了。
很快，他摸索著來到廁所，打算將這里的情報發揮給紅軍指揮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