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米卡镇以后，伊蕾娜与叶白继续向东飞行。
他们没有再沿着地图上的道路前进。
也没有理会地面上偶尔出现的路牌。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十分正确的决定。
因为其中一块路牌指向悬崖，旁边还用红色颜料写着：
——通往邻国的捷径。
叶白在空中看了很久。
“也许下面有一条隐藏道路。”
“你可以下去确认。”
伊蕾娜说道。
“为什么不是你？”
“因为我相信路牌。”
“你刚才明明说不信。”
“我现在又相信了。”
两人最终没有降落。
他们从悬崖上方飞过，又在傍晚以前穿过一片丘陵。
天气渐渐变得奇怪起来。
左边的天空正在下雨。
雨水从厚重的乌云中落下，将大片森林笼罩在灰色水雾里。
右边却是晴天。
阳光明亮，连一朵云都没有。
两种天气之间没有缓慢的过渡。
它们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强行分开。
只要向左移动几米，就会被雨淋湿。
向右移动几米，衣服又会立刻被阳光晒干。
伊蕾娜骑着扫帚在中间来回移动了几次。
她的左半边帽檐很快湿透。
右半边却依旧干燥。
“很有趣。”
她说道。
“你再试几次，帽子可能会坏。”
叶白提醒。
伊蕾娜立刻回到了晴天一侧。
“那就不有趣了。”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国家。
城墙建在两种天气的分界线上。
左半边城墙被雨水冲刷得颜色发暗，右半边则在夕阳下泛着浅金色。
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子。
——欢迎来到气候交易之国。
下面还有一行字。
——晴天、雨天、阴天、微风以及少量雷电均可购买。
伊蕾娜停在城门前。
“天气也能出售？”
“应该可以。”
叶白看着排在城门口的队伍。
“至少他们已经开始收费了。”
入城的人很多。
每个人都要在门前填写一张表格。
轮到伊蕾娜和叶白时，一名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递来两支笔。
“请写下停留时间、住宿地点，以及希望在停留期间体验的天气。”
伊蕾娜看向表格。
可选天气一共有六种。
普通晴天，一日三枚铜币。
温暖晴天，一日五枚铜币。
凉爽阴天，一日两枚铜币。
小雨，一日一枚铜币。
大雨免费。
雷雨不仅免费，每停留一天还会获得两枚铜币补贴。
“为什么雷雨会给钱？”
伊蕾娜问。
工作人员指向城内。
“最近雷雨库存太多，需要尽快消耗。”
“库存？”
“所有天气都会储存在气象塔里。”
工作人员耐心解释：
“居民和旅客支付费用以后，就能在指定区域使用相应天气。”
“如果不选择呢？”
“系统会自动分配。”
“会分到什么？”
“通常是最难处理的天气。”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表格最下面。
“最近应该是雷雨。”
伊蕾娜立即在温暖晴天后面打了勾。
叶白选择了凉爽阴天。
工作人员收走表格，又递给他们两枚刻着云朵图案的金属牌。
伊蕾娜的牌子是金色。
叶白的是灰色。
“请随身携带。”
工作人员说道：
“气象塔会根据牌子调整佩戴者周围的天气。如果丢失，需要按照剩余天数补交费用。”
伊蕾娜将金属牌翻过来。
背面写着有效时间。
刚好到第二天傍晚。
“可以提前退掉吗？”
“天气一经出售，不接受退款。”
“中途下雨怎么办？”
“不会。”
“万一呢？”
“只要气象塔正常运转，就绝对不会。”
工作人员说完，抬手示意他们可以进城。
伊蕾娜刚跨过城门，头顶的云层便迅速散开。
温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
空气不冷也不热，甚至还有一阵恰到好处的微风从正面吹来，掀起她的银灰色长发。
叶白站在旁边。
他的头顶仍然覆盖着一层薄云。
阳光被云层遮挡，只剩柔和的亮光。
两人明明只隔着不到一步，感受到的天气却完全不同。
“你的看起来更舒服。”
伊蕾娜说道。
“你的更贵。”
“贵的不一定更好。”
“你付钱以前没有这么说。”
两人沿着主街前进。
城里的景象比城门外更加奇怪。
街道被划分成了许多区域。
左侧的咖啡馆沐浴在阳光下，客人们坐在露天桌旁享用甜点。
与它只隔着一面墙的花店，却下着持续不断的小雨。
雨水只落在花店范围内。
一旦越过门槛，便会立刻消失。
几名园丁穿着雨衣，在店里整理被冲洗得十分干净的花朵。
更前面是一座公园。
公园中央覆盖着阴云，边缘却刮着强风。
几个孩子拿着风筝，在不同天气之间来回奔跑。
其中一个孩子冲进雨区以后，风筝立刻被淋湿。
他站在雨里愣了几秒，开始大哭。
父母很快把他拖回晴天。
哭声停了。
不是因为孩子被安慰好了。
而是他发现进入晴天区域以后，衣服也很快干了。
“这项魔法很方便。”
叶白说道。
“也很适合赚钱。”
伊蕾娜看向街边的天气商店。
橱窗里摆着各种天气牌。
除了城门提供的常见天气，还有清晨薄雾、夜间星空、落叶风、适合约会的晚霞，以及能够让头发显得更加柔顺的湿润微风。
每一种都有单独的价格。
其中最昂贵的是“永远不会拍摄失败的柔和光线”。
每小时需要一枚银币。
“凯伊奈应该会喜欢这里。”
叶白说道。
“她会先询问那种光线是不是假的。”
“光是真的。”
“但天气是人为制造的。”
“那照片算真还是假？”
伊蕾娜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最终没有得到答案。
两人先找到了一家旅馆。
旅馆提供普通房间和附带天气的房间。
普通房间没有窗户。
附带天气的房间则可以选择晴天清晨、雨夜、雪景以及星空。
价格相差三倍。
伊蕾娜毫不犹豫地选择普通房间。
“你已经买了温暖晴天。”
叶白说道。
“所以更不能重复花钱。”
“房间里没有窗户。”
“闭上眼睛以后，所有房间都一样。”
旅馆老板听见这句话，露出了一副很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的表情。
办理住宿后，两人到附近的餐馆吃晚餐。
餐馆里正在下小雪。
雪花从天花板附近落下，却不会落进餐盘。
每一片雪在接近桌面时都会自动消失。
壁炉燃烧得很旺。
客人们穿着单薄的衣服，在温暖的室内欣赏雪景。
“这是本店的特色天气。”
老板介绍道：
“我们每天会购买三个小时的雪。”
伊蕾娜看了看菜单。
所有菜品都比正常价格贵一些。
“天气费用也算在餐费里？”
“当然。”
“我不需要雪，可以便宜吗？”
“不可以。”
“那我可以把雪带走吗？”
老板愣住了。
“不能。”
“既然不能带走，为什么还要我付钱？”
“因为您正在欣赏。”
伊蕾娜抬起头。
一片雪花刚好落在她面前，又在碰到桌子以前消失。
她看了两秒。
“我没有欣赏。”
“您已经看见了。”
“看见和欣赏不是一回事。”
老板显然第一次遇见对雪景收费方式提出如此严格质疑的客人。
最终，他决定赠送一杯饮料。
伊蕾娜接受了。
于是雪景重新变得值得欣赏起来。
晚餐进行到一半，餐馆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街上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
原本被分割成不同区域的天气开始晃动。
花店里的小雨向街道扩散。
公园里的强风也越过了原本的边界。
一个正在享受晴天的男人突然被雨淋了满头。
他愤怒地举起天气牌。
“我买的是晴天！”
旁边一名选择小雨的居民却站在阳光下。
他同样不满。
“我的菜地需要雨！”
天气边界越来越混乱。
小雪从餐馆里飘出门外。
一阵热风从街道另一端吹来，将雪花吹得到处都是。
伊蕾娜的头顶依旧保持着温暖的阳光。
叶白上方也还是凉爽阴天。
可两种天气都开始不稳定。
伊蕾娜周围的温度忽高忽低。
叶白头顶的云则一会儿变厚，一会儿变薄。
餐馆老板脸色大变。
“气象塔出问题了？”
话音刚落，一声闷雷从城中心传来。
所有人同时望向那座高耸的白色尖塔。
塔顶聚集着大量乌云。
云层不断向外膨胀，里面闪烁着密集的雷光。
一名穿着气象塔制服的工作人员从街道上跑过。
“所有人立刻进入室内！”
他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
“不要摘下天气牌！不要交换天气牌！更不能损坏天气牌！”
“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问。
工作人员停下来喘了口气。
“雷雨库存泄漏了！”
天空再次响起雷声。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接近。
餐馆里的客人们陷入慌乱。
有人冲向门口。
有人将天气牌紧紧握在手里。
还有人试图将自己的小雨牌塞给别人，换取对方的晴天牌。
场面很快变得更加混乱。
伊蕾娜却看向叶白。
“雷雨每天补贴两枚铜币。”
“怎么了？”
“如果库存全部泄漏。”
她抬头望向覆盖整座城市的乌云。
“他们需要补贴多少？”
叶白没有回答。
因为第一道闪电已经落在了街道中央。
强光照亮餐馆。
紧接着，大雨毫无预兆地倾泻下来。
它穿过屋顶，落进餐馆。
桌上的食物全部被浇湿。
客人们发出惊叫。
伊蕾娜手中的免费饮料也被雨水灌满，很快从杯口溢了出来。
她看着杯子。
又看向窗外失控的天空。
最后缓缓站起身。
“我现在有两个问题。”
叶白取出魔杖。
“什么？”
“第一个，气象塔为什么会泄漏。”
伊蕾娜拿起桌上的天气牌。
金色牌子已经失去光芒。
“第二个。”
她转头看向躲在柜台后面的餐馆老板。
“这顿饭还要不要付天气费用？”
一道更响的雷声盖过了老板的回答。
整座城市的天气彻底失去了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