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问这话是为了防小石头一手。”赵富强淡淡地开口，众人脸上的疑虑更重。
小石头不过是个孩子，只是朱记烟火行的一个小学徒，赵富强和他之间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为什么要防着小石头？！
朱淼不愧是年纪小小就能在朱记烟火行独当一面的掌家人，哪怕现在恨不得活剥了赵富强，她都仍旧稳住心绪，压着嗓子问道，“你这话是还是呢么意思？这同小石头有什么关系？”
赵富强看着朱淼的眼神带着些恨铁不成钢，“我说二妹妹，我到底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蠢笨呢！你平时掌家的时候，多聪明的一个人啊，怎么到了人情世故上就这么拎不清。”
“二妹妹，你没有发现爹对小石头很不一样吗？我虽说对烟火行当不太有兴趣，可为了迎合爹，哄他开心还是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可是我都跟着爹这么久了，爹从来没有提过要教我关于朱记烟火行的独家幻火珠的做法。”
幻火珠是朱记烟火行独家研发的，是招牌，也是和满记烟火竞争的有力手段。
“可是，这小石头才到我们府上多久啊？爹居然夸他聪明伶俐，主动教他幻火珠的做法。老头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明白吗？老头是动了要过继小石头给他当养子的心思了，以后恐怕就要叫朱石头了，老头要是有了儿子，他的这些家业还跟我们有任何的关系吗？”
“而且，你最近没有听见府里面的风言风语吗？他们都说小石头很有可能就是老爷遗落在外面的私生子，是上不得台面的妓女生的。可，小石头是谁生的又怎么样呢？老爷只想有个儿子，现在他有了。”
“等等！”
朱淼叫停赵富强的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感觉到了危机感，你要在小石头被收为养子或者认祖归宗之前杀了我爹，这样小石头就分不到你的财产了，对吗？”
“哎呀！不是的，我没杀爹！”赵富强见朱淼还是没听懂他的话，双手用力拍着大腿，气得都快原地一蹦三尺高了。
“我的意思是，不能只让小石头一个人争宠啊！爹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小石头啊，也得留给我们一份啊。”赵富强长长吸了一口气，“我是想把自己塞进机关年兽里，造成一种是小石头在前面开路，我在操控机关年兽，一起为大家讨彩头的样子，等表演完，我再从年兽中钻出来，这不就让大家记住了。”
“可是，我那天试过了，能进去是能进去，可是人得一直蜷缩在里面，特别不舒服，而且要想出来也挺不容易的，要先探出一条腿，然后再慢慢找角度探出另一条腿，出来的过程其实是很狼狈的，我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问那个墨家的小学徒真的就是为了这些，我真的没有杀爹。我也不知道爹是怎么进入年兽的腹部的。二妹妹，你可不能在官老爷面前这么诬陷我啊。”
“二妹妹，我们也在一个屋檐底下生活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我这人胆小，平时咱们府里杀鸡我都是躲着的，我怎么敢干出杀害爹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呢！”赵富强见朱淼不看他的脸，他只能无奈地和李凌姝与江珩对视。
他的眼神一直在说：我真的不知情，我是无辜的啊。
朱淼确实知道赵富强是个胆小的人。
也正因此，她一直觉得赵富强配不上大姐姐，哪怕大姐姐一辈子都只能和轮椅过，赵富强还是配不上大姐姐，没有一个男人该有的勇气与担当。
可，一切也说不准。
人都是会变的，人为了利益可以做出任何事。
或许，为了金钱，想来胆小怕事的赵富强真的可以做出杀人放火的事来。
“二妹妹，我都解释清楚了。”赵富强看着江珩，“官爷，我也都解释了，你们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是我杀了我老丈人啊，你们不能因为墨家学徒的一句话就抓我下大狱吧。既然，误会解开了，那还是要该干什么干什么的，我今日还是要分家。”
分家！
分家！
赵富强心意已决。
“其实，我知道的，爹爹已经将遗嘱都写好了，他就把遗嘱放在他私人书房的柜子里。”三妹朱琳从柱子后面现身，她不知在柱子后面冻了多长时间了，她的鼻尖和脸蛋都冻得红扑扑的了。
“当真？”赵富强兴奋地蹲下身，手掌扣住朱琳小小的肩膀。
朱琳点头，大眼睛眨呀眨，天真无邪。
“嗯。那日我想吃爹爹的云片糕，爹爹把我带到他的书房，我听爹爹亲口和管家爷爷说的。”
朱老板的私人书房平日都是上锁的，钥匙只有他自己有，旁的人根本进不去，就连送茶送饭的下人也只能将茶饭放在门口。
唯独一人例外，府里的管家爷爷。
管家已经很大年纪了，是朱家的老人了，也算看着朱老板长大的。他这一生无儿无女，是朱家内为数不多纯粹为朱家的人了。他也因此成了唯一能进朱老板书房的人。
朱琳不同的是，府里的人都认为她是个稚童，什么都不懂，朱老板也不忌讳带她进入书房。
小孩子不是什么都不懂，小孩子什么都懂。他们只是没有大人那般自私，不会考虑那么复杂，其实你说给他们听的事情，他们都懂，他们都能记住。
“哈哈。”赵富强一乐，站起身把朱琳高高举起，又把朱琳抱在一侧肩膀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孩子凉凉的软软的脸蛋。
“二妹妹，既然爹早就已经安排好了，那我们就按照爹的意思办吧。”赵富强已经看到银子在向他招手了，那些田产商铺印着的姓氏也从“朱”变成了“赵”。
朱淼虽然强势，但也有太多无可奈何的事了。
情况如此，她也只得乖乖点头。
朱淼脸色发白，咬着唇，半晌才勉强开口，“既然三妹说爹留了遗嘱，那就去书房请出来，当着两位大人的面，该怎样便怎样。”
赵富强搓着手，眼里几乎要放出光来，连声附和，“对对对，爹既然早有安排，咱们照着办就是。二妹妹，你尽管放心，就算分了家咱们也依旧是一家人，以后你和三妹妹日子上有什么难处尽可来寻姐夫，姐夫能帮忙办到的一定会帮忙的。”
“家分了，但情分不断哈。”赵富强还是挑着好听的说。
朱淼的个人能力放在那里，他自然是要讨好的。
江珩和李凌姝也没拦着这事，他们认为接触的越多就越能接触到真相。
他们没离开，也没逼问，就像旁观者一样，跟着他们一起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看看这出分家的大戏。
一行人绕过前厅，穿过一道窄窄的甬道，朝朱老板的私人书房走去。
朱琳被朱淼牵着手，小短腿迈得急，却一声不吭，只是时不时抬头看姐姐的脸。她不明白什么是分家，她只看懂姐姐现在不开心。
寒梅凌寒盛开，点点红梅后就是朱老板的私人书房。
“糟了！那书房的门怎么是打开的？这间屋子的门平时都是上锁的，从不打开。”朱淼的脚步顿在原地，声音发紧。
此时此刻，比朱淼更紧张的是赵富强。
赵富强等不及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跑向书房内部。书房内部的景象叫他直接呆愣在原地。
“怎么回事儿？这是有人趁着家里办丧礼进来了吗？这是招贼了吗？”
房内部混乱不堪，书架上的东西东倒西歪，书桌上面就连香炉都被打翻在地。散落的纸张、书籍、账册各种各样，满地都是。
李凌姝紧跟着进来，他嗅到房间内有墨香，还有一种本不应该属于书房的味道，异常怪异。
赵富强的眼珠转了又转，四处张望着。
“遗嘱在哪，遗嘱到底在哪？”
他一边说一边像疯了一样开始翻找书房内部的书柜。本就已凌乱不堪的书柜被他翻得更加凌乱，他将柜子顶部的书一本一本地翻下来，每一本书在扔在地上前都用力地抖一抖，并没有在书里面发现任何掉落的纸张。
翻完了上层，翻下层，他甚至把这个柜子底部的暗格都搬开了，摸到的除了一手灰尘，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啊，不可能，小孩子不可能撒谎的，他说爹把遗嘱放在这里，那就放在这里了。招贼的话也不可能来偷遗嘱啊。”赵富强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一边念叨一边继续翻找着。
翻完了书柜，又去翻书桌。
说最里部的一个匣子倒是放着几张面值较大的银票，可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纸张。
李凌姝站在门外并没有进入书房。
里面实在是太乌烟瘴气了。
江珩见李凌姝没有进去，也在门口陪她，两人都没有进入书房。
李凌姝在书房门口拉了拉江珩的袖子，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书房按理来说不应该存在明火，可这书房里面却有火药的气息。就算朱家是开烟火行的，但这也太不正常了。”
江珩刚想说些什么，只见房间里的赵富强突然发起了疯。
赵富强气得浑身发抖，把朱淼逼到书房书柜的角落里面，“你聪明，你说这一切是不是你？计算好的，你就是用这件事情来算计我。”
“一定是你和小妹一起串通好了，弄出遗嘱失踪这样的局面。只要遗嘱一直找不到这家就一日分不起来，就是想用这事困住我，对不对？我就说平日向来不爱与我说话的小妹，今天怎么肯主动告诉我遗嘱到底在哪里？”
“你们两个就是想用这件事情逼迫我不要分家。如今不管是真遗嘱还是假遗嘱，都消失不见了，死无对证，你们想怎么样都成。”
朱淼不与他正面硬刚，毕竟两人之间力气存在着悬殊差距。
朱淼一边寻找安全的角落，一边反驳回去，“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若是真的藏了遗嘱，何必要在官差在场的时候带你来到书房翻找遗嘱，我难道就这么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李凌姝倒是点了点头，她认为这件事确实是家贼所为。
“江珩，不知道翻找书房的人意欲何为？或许真的是有人在找这份遗嘱。房间内虽然被弄得十分凌乱，可看得出来这房门是被钥匙打开的，并没有暴力破坏。而且如果真的是贼人所为，来书房偷，可藏在书桌中的几张面值很大的银票并没有被带走。真正进入这房间内乱翻的人并不是为了钱。”
或者说不是为了这么一点点钱…
朱淼也意识到了这点，可看赵富强这么想得到遗嘱的程度，这件事也断不是他所谓那府上还有谁能做这件事呢？！
“幻火珠？！”
朱淼被气愤不已的赵富强逼到角落里，余光却在角落里发现了半枚圆形的外壳。她蹲下身把这个外壳捡起来，在手中擦拭一番，才发现这是他们朱家幻火珠外部的壳子。
“我知道了。”朱淼看着书房书柜门上那坨黑乎乎的痕迹，“这件事一定是府中的人所为，他是用幻火珠炸开了书柜上面的这把锁，才在书柜里面翻找遗嘱的。”
朱琳突然拉着姐姐的袖子，怯生生地说道，“姐姐，不对。”
朱淼还是耐着性子摸了摸朱琳的头，认为这件事跟小孩子没有任何关系，不想让他牵扯到其中。
“姐姐，真的不对。”
李凌姝倒是鼓励朱琳继续说下去，“你发现了什么，对吗？到底哪里不对？你说给我们听好不好？我们都会认真听你说话的。”
朱琳见有大人尊重她的想法，立刻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这个是幻火珠的外壳，可它却和我们家幻火珠的外壳不一样。而且味道也是不一样的。”
李凌姝太了解火药的制作方式，以为每一个火药燃烧过的味道都会有细微的差别。
她灵敏的嗅觉也闻到了跟之前在中心广场上炸开的幻火珠不同的感觉，但却并没有声张，以为就是这样的，现在听孩子这么一说，顿时觉得里面应该是有猫腻的。
如此说来，可能是家贼，也可能不是家贼。
赵富强趴着身子闻了闻被炸开的柜门，“几位，我虽然不懂火药，但是我了解生活过的痕迹。这锁上面还残留一些余温，看来来这里翻找遗嘱的那个贼人应该也是刚刚炸开衣柜的门，刚走不远。”
贼人应该是听见了他们奔着书房而来的脚步声，甚至还没处理这里的一切狼藉，甚至连门都没有关，就逃之夭夭了。
这也就是他们来到这里时看见书房的门大敞四开的原因。
朱淼摸了摸袖口的位置，发现家里的东西都还在，“不可能这门是怎么被打开的？这门是特地找来的锁匠制作的锁，没有钥匙是很难轻易打开的。我爹的那把钥匙经常随身携带，我给我爹收尸后就把钥匙拿到了我的手上。我一直给我爹守灵，未曾来过书房，钥匙也未曾丢失，这…”
江珩沉声问道，“能打开书房门锁的钥匙就只有你爹手里有吗？你们府上其他人的手中是否有书房的钥匙？”
朱淼神色慌张，像是想起了一个最不愿意承认的答案。
“确实有些人手中还有钥匙，可不可能是林叔的。”
朱淼口中的林叔正是朱府的管家爷爷。
“无论如何，先把人叫过来询问一下，或许是人上了年纪，年纪大了把钥匙弄丢了，让贼人窃去，有了可乘之机。”李凌姝安慰着。
可以看出朱淼已经有些慌了神，现在听李凌姝这么一说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对对，很有可能，就是林叔把钥匙给弄丢了，让贼人有了可乘之机，让贼人有嫁祸他的机会，还好我们发现的及时。”
朱淼一边给自己吃着定心丸，一边叫着府内的小厮去到管家的住所，把管家给叫过来。
朱府内的小厮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片刻功夫他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大口大口地吐着白气，脸色也煞白，“二小姐不好了，管家找不到了。如今天冷，管家上了年岁怕冻，家中姥爷一直吩咐给管家用最多最好的炭，让他的房间里始终是暖暖的。可我刚刚去时发现他屋里的暖炉是熄着的，看痕迹和灰尘，怕是暖炉昨天晚上就没点燃，人昨天晚上就没在房间内。”
小厮的话音落下，整个书房四周都安静下来。
朱淼的脸彻底沉下来，他最不愿意相信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翻找书房，查找遗嘱的人是管家。可是管家无儿无女，又上了一大把年纪，无论最后是谁接管了家业，朱老板肯定都会在遗嘱中特别关照，要为管家养老，他偷这份遗嘱又是要做什么呢？！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原来是让这个老不死的把遗嘱给我偷走了。”
赵富强恨得咬牙切齿，看着李凌姝和江珩在门外所在的方向，“大人，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一定要找到这老不死的，一定要从他的手上夺回遗嘱。抓到这贼不要让这窃贼影响我朱家的大事。”
赵富强所谓的大事，不过还是“分家”那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