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灯笼放在桌上,灯光晕染开来,映出宁真消瘦而苍白的一张小脸。
沈千行仔细看去,见她此刻正蹙着眉头,似乎正做着一些不太好的梦。
突然间,床上的人呼吸急促起来,眉头紧紧皱起,胳膊也下意识地挥舞着,似乎正在经历什么紧张而可怕的事。
沈千行急忙奔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真娘!真娘,醒来!”
宁真仍然陷在梦中,挣扎着,甚至渗出了泪珠。
“真娘?快醒来!都是梦!”
宁真终于身子一颤,睁开了眼睛。
发现自己躺在他的怀里,却也一时没反应,只睁大眼睛望着他。
沈千行忙柔声道:“别怕,是梦。没事了……”
宁真长长地喘了一口气,却仍在呆愣。
沈千行不由问道:“梦到了什么?”
宁真突然抬手摸向自己的眼睛,心有余悸道:“我梦到有人……有人把我的眼珠抠下来了!”
灯火大盛。
沈千行将外面的侍女喊进来,又添了几盏灯烛,屋中被彻底照亮。
屋外雨声潺潺,屋内灯光融融暖暖,宁真的脸色终于好看一些了。
沈千行望着她,沉默半晌,又出言安慰:“梦而已,都过去了。”
谁料宁真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宁真道:“侯爷也不必像哄孩子一样哄我。”
虽然这么说,她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好像也并不排斥。
沈千行勾唇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于是宁真就讲起了她的梦。
梦中影影绰绰,看不清究竟是在哪里,也看不清身边都有什么人。但像上次做梦一样,那凶手突然从背后袭击,两下竟将宁真的眼珠抠了下来!
她在梦中自然大骇。
“然后……然后那贼人又取了两颗黑色的珠子过来,给我又安上了……那珠子冰冰凉凉的,就好像娃娃上的那种琉璃珠一样,又黑又冷,安到了我的眼睛里……”
宁真放空,愣怔地说着,似乎仍然对那可怕的梦心有余悸。
听她这么一说,这个梦确然是有些可怕。宁真抬眼一瞧,便见沈千行也变了脸色。
能吓到一向冷厉的沈侯,她也有些意外,但谁知沈千行面色复杂顿了顿,却开口道:
“……在顾春娘遇害之地找到了你做的那个娃娃,上面的眼珠……不见了。”
宁真“噌”的一下坐了起来:“什么?!”
沈千行连忙按住她的肩膀。
看她一副焦急之色,忍不住又道:“这也不一定与你的梦有关,我只是告诉你。”
宁真的脸色立时变得很难看:
“但有一件事侯爷可能不知道,丽娘下葬的时候,我送她的那个娃娃也陪她一起下葬了……当时那娃娃上的眼珠也没了!”
两人互相看着,顿时都沉默在原地。
宁真摇头道:“没有想到……她们两个的案子,竟然还有这么一处共同之处。”
至此,这两件案子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共同之处了,这绝不可能都是巧合。
而宁真自己做的梦又说明了什么呢?
她想了片刻,才又幽幽开口。
“那天我梦到自己变成程韵,脖子上缠着那个手串……她的手串似乎也是黑琉璃珠做成的?”她犹豫道。
“当时我们离得远,看不清楚,她又背对着侯爷你……想要知道是与否,得问一问程韵才好。”
又纠结道:“该用什么法子去接近程韵问一问呢?”
“她的琉璃珠总不应该跟丽娘和春娘的案子有关系吧?”
“可我为什么又会做那个梦……?”
喃喃说着,突然又揉起脑袋来:“唉,我的脑袋……我病了之后,脑袋是越来越不好使了。”
她自顾自说着,没有发现对面沈千行的脸色也愈发沉郁。
片刻后宁真才看向他,见沈千行欲言又止,不由疑问:“……侯爷?”
沈千行抿了抿唇:“你可知我今日为何这么晚才来见你?”
宁真朝外面望望,外面正下着雨,漆黑一片,看不出时辰了。
“我进宫去了。”沈千行沉声道。
“……圣人召你?”宁真心跳漏了半拍,“所为何事?”
“程韵,她失踪了。”
宁真:“!”
程韵失踪就是今日午后的事。
程家寻找人未果,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圣人的耳朵里,圣人便把沈千行叫了去。
一来沈千行他是管案子的,二来圣人正想将沈千行和程韵两人撮合,这案子他来管十分合适。
“我已加大人手去四处搜索,具体程韵失踪细节,待明日天亮到程家去查问。”
宁真呆呆地望着前方:“那个手串……她的手串也是黑琉璃珠的,这……”
不用她说完,沈千行便也能知道,她是觉得这几个案子之间,都是因为这黑琉璃珠有所关联。
他便道:“放心,手串我会去查的。”
宁真摇摇头:
“丽娘和程韵相识,但春娘却并不认识程韵,她们之间能有什么关联?”
想了想又道,“或许还有其他类似的案子?也许以前的卷宗里……”
说着,目光便放空起来。
谁知还没开始回想脑海中的那些卷宗,沈千行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突然凑近过来,低垂下头看着她:“不许想。”
宁真眨眨眼。
沈千行拧起眉头:“你正在病中,再想,更了不得了。”
宁真转转眼珠儿:“那若不然呢?要怎样才能快速查卷宗?”
“我自会派人去查的。”
宁真却仍不服道:“我好得差不多了,我可以的!”
沈千行不松口,干脆道:“你若再病倒了,我还要多养你几天,衙门的事也没人做。”
宁真咬咬下唇,小声嘟囔他:“我倒不知玄衣卫什么时候没有我就不行了……”
沈千行忍不住失笑。
但他却没松手,反而坐得离她更近了些。
仿佛是怕这个狡猾的少女一个看不住就又要不听话。
宁真见状,也笑起来,并且刻意声音柔柔,道:“我真的好了……侯爷你信我。”
沈千行侧目:“真的?”
“真的,不信你试试!”
“如何试?”
“你来摸摸咯。”
宁真似乎只是这样随口一说,谁知沈千行真的就伸手过来。
修长温热的大掌,下一瞬,就搭在了她的额头上。